——

“啰啰，啰啰，啰啰——”

罗三炮急促的叫声把唐三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大师和纪景都站着，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唐三催动紫极魔瞳，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一条巨大的蛇形魂兽从林间缓缓游了出来，通体墨绿色，体长近四米，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气息。

曼陀罗蛇。

大师的脸色骤变：“快跑！这是四百年曼陀罗蛇，毒性极强！”

然而还没等三人做出反应，另一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又一条体型稍小的曼陀罗蛇窜了出来，死死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两条？！”大师的声音都变了，“曼陀罗蛇是独居魂兽……”

纪景的目光在两条蛇之间快速扫过。大那条体长近四米，魂力波动四百多年；小那条约两米半，修为两百多年。

四百年的曼陀罗蛇。唐三需要的就是这个。

他的影子的边缘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右手在身侧一展，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那光芒迅速凝聚、拉长，化作一柄通体银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上隐隐有气流旋绕，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淡青色的宝石。

凌霄剑。

纪景的武魂。

两黄一紫三个魂环从纪景脚下升起，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纪景或许会考虑更稳妥的方案。但此刻，唐三需要的就是四百年曼陀罗蛇的魂环，而它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师，您和唐三对付小的那条。”纪景的声音很平静，“大的交给我。”

大师咬了咬牙，点了头。

唐三没有跑。他的紫极魔瞳锁死小蛇，前世毒经上的知识飞速运转。七寸，曼陀罗蛇的七寸在第三节鳞片之下。

“老师，帮我牵制它的注意力。”

大师沉声应道：“好。”然后快速对唐三交代了几条曼陀罗蛇的攻击规律。

纪景已经和大曼陀罗蛇交上了手。

他脚下猛踏地面，身形如箭一般射出，纪景一剑斩在蛇身上，剑刃与鳞片相击，溅出一串火星。

蛇身坚韧得惊人，这一剑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痕。纪景眉头微皱，收剑，侧身，避开蛇尾的横扫。

凌霄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上青色光芒流转。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同时亮起，尤其是那个紫色魂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第一魂技——破风斩。”

纪景低喝一声。

凌霄剑上的青色光芒骤然暴增，剑刃周围的气流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纪景一剑斩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曼陀罗蛇感受到了威胁，蛇头猛地一偏，身体同时扭曲。但纪景的出手速度经过魂技加成，提升了百分之五十，快得几乎超出了它的反应极限。剑气擦着它的鳞片掠过，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在它的身上切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墨绿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曼陀罗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猛地朝纪景扑来。

纪景不急不躁，脚下踏着鬼影迷踪，像一片落叶一样在蛇的攻击中穿梭。他的每一剑都不贪功，刺中就退，退完再进，像是在磨一块很难磨的石头。

他不能把这条蛇打死。唐三需要的是四百多年曼陀罗蛇的魂环，他必须把最后一击留给唐三。

所以他只是压制，不停地压制，让蛇的体力一点一点消耗。

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安静地铺着，没有什么异常。纪景没有在意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剑和蛇身上。

——

唐三这边，情况不容乐观。

小曼陀罗蛇虽然只有不到两百年修为，但速度极快。它的每一次弹射都像离弦之箭，蛇口大张，毒牙上泛着幽绿色的光。

“左闪——右后方——假动作！”大师不断出声提醒。

唐三脚踏鬼影迷踪，堪堪避开蛇的扑击，同时右手一抬，袖箭脱手而出。

曼陀罗蛇的反应比唐三想象中还要快，那一根袖箭是射向曼陀罗蛇左眼的，只见它那蹿起在空中的身体飞快的扭曲了一下，蛇头一低，竟然躲开了要害。但袖箭速度实在太快，还是射在了他身上。

铛的一声脆响，沙罗曼蛇坚硬的蛇鳞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剧烈的疼痛令它再次发出一声呱呱怪叫。

关键时刻，唐三的心反而变得极为冷静。玄天功功运全身，这种正宗上乘道家内功此时令他进入了心如止水的境界。眼看着曼陀罗蛇大张的蛇吻，丝毫没有慌张。右手一翻，大师给他的那柄短剑已经翻入掌心之中。

曼陀罗蛇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是现在的唐三所能抗衡的，眼看着蛇头扑至，唐三脚踏鬼影迷踪，身体微微一晃，已经横向平移出三尺距离。唐三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成功，那么，曼陀罗蛇是绝不会再上当了。

关键时刻当机立断，唐三将自己所有的玄天功功力几乎全部运到了双手之上，掌心中蓝光闪烁，左手一吸一送，身体在鬼影迷踪的作用下再次变换了一个方位。

曼陀罗蛇只觉得一股吸力突然从自己头侧传来，蛇头不受控制的转去，此时，它因为扑击唐三，蛇口大张着，正要闭合。

一道蓝汪汪的光芒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静静的等在那里，就在曼陀罗蛇的蛇头转过来的一瞬间，就在它蛇口闭合前的刹那，噗——接近四米长的蛇身几乎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那柄尺二短剑，已经完全没入蛇口之中。下一刻，曼陀罗蛇的身体剧烈的动了起来，一时间，地面上飞沙走石，它那坚硬的身体扫过之处，不论是灌木还是小树，都像是受到了龙卷风的洗礼一般，枝叶残破，四散纷飞。

全力刺出那一剑后，唐三脚踏鬼影迷踪已经飞速退开，正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曼陀罗蛇蛇尾的一扫。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于蛇的特性极为了解的唐三绝不会认为曼陀罗蛇会立刻死去。

“干得好。”大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里全是骄傲。

脚下一个踉跄，唐三直接滚倒在地。

大师伸手一抄，他毕竟也是二十九级的大魂师，虽然武魂差了些，但魂力还在，一把扶住唐三，“小三，你怎么样？”

“老师，我没事。”

唐三来不及喘气，转身朝纪景那边奔去。

——

纪景已经将大蛇压制住。凌霄剑在蛇身上留下了数十道剑痕，有几处鳞片已经被反复刺击碎裂，深绿色的血液渗出。纪景的一条手臂被蛇尾抽中，衣袖碎裂，小臂青紫，但骨头没断。

看到唐三过来，纪景的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他一剑拍在蛇头上，玄天功全力爆发，将蛇打晕了两秒。

“来。”

唐三冲上前，短剑对准纪景打裂的鳞片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短剑直没至柄。

大蛇剧烈抽搐了几下，蛇身疯狂地扫过周围的灌木和小树。片刻之后，它终于不动了。

一圈黄色的魂环从大蛇身上升起，光芒比小蛇的那圈更加明亮。

纪景收起武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

唐三双腿一软，纪景一把捞住他的胳膊。他的嘴角挂着血，后背的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呼吸急促。

纪景探上唐三的脉搏。内力透支，震荡，但没有致命伤。

他的拇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那里还残留着唐三脉搏的触感。有点快，但很有力。

“我没事。”唐三说。

“嗯。”纪景松开他的手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唐三愣了一下：“杀蛇？”

“你拿自己当诱饵。”纪景看着他，“那条蛇扑过来的时候，你完全可以退。你没有退。”

唐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尽快解决那条蛇，然后去帮纪景。

“下次不要这样。”纪景说。

唐三垂下眼，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想：下次我还会这样。

大师大步走过来，检查了唐三的伤势，长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纪景……你那条蛇，可以早一点打晕的。”

纪景没有说话。

他确实可以。

但如果他晚半秒出手，唐三的伤会更重。如果再早半秒，唐三就没有机会完成最后一击。

他算过。

每一秒都算过。

“走吧。”纪景拍了拍唐三的肩膀。

唐三靠着树干，抬头看了纪景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但没有责怪。

不知道为什么，唐三觉得纪景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纪景的眼神总是很温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哥。”唐三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纪景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纪景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我没生气。”纪景说，“但你下次再拿自己当诱饵，我会生气。”

唐三嘴角动了一下，把笑意压了下去：“好。”

“老师，我有一个请求。”唐三忽然开口。

大师看向他。

“我的暗器、我哥的功法、我的家传功夫，请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大师看了纪景一眼，又看了看唐三，缓缓点头：“好。”

唐三在树干旁盘膝坐下，闭眼运转玄天功调理内伤。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将震荡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地修复。纪景站在他身后，没有离开。

半个时辰后，唐三的气息平稳下来，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大蛇身上那圈黄色的魂环，光芒依旧凝实，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老师，我准备好了。”

大师点了点头，沉声道：“盘膝坐好，意守武魂。”

唐三依言盘膝坐下，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的武魂之上。百年曼陀罗蛇魂环缓缓飘来，带着一种空前强大的压力。唐三的骨骼都在这种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黄色光环来到他头顶上方，骤然收缩成一个手镯大小、无比凝实的金环，直接套落在他右手掌心的蓝银草武魂上。

唐三只觉得右手如同侵入岩浆，一股炙热的能量疯狂涌入，剧烈的热流瞬间冲入体内，五内如焚，身体不禁一阵剧烈颤抖。

“不论魂环的力量如何冲击你的身体，谨记一定要保持清醒。”大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唐三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玄天功内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点燃了一般，热流瞬间传遍全身。奔涌而入的魂环之力顷刻间洗礼了他的身体，但令唐三奇怪的是，如此滚烫的能量却并没有摧毁蓝银草。

意识中突然一亮，唐三“看到”自己沉浸在一片火焰的海洋中，而在火焰的正中央，一株孤独的蓝银草随火焰轻摆，不论火势如何剧烈，都无法将它摧毁。

在火焰的烘焙下，蓝银草开始发生变化。纤细的草叶变长、变宽，淡蓝色逐渐深邃。深蓝色的草叶在火焰海洋中蔓延开来，上面出现了黑色的纹路，正与曼陀罗蛇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轰——

所有热流奔涌而出，唐三感觉身体仿佛要被融化。然后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那是玄天功第一重瓶颈被破开的声音，热流疯狂散开，再融合，融入一股乳白色的气流中。原本蜿蜒的小溪瞬间变成了小河，淙淙流淌，炽热的痛苦消失，只剩下暖暖的舒适。

纪景站在唐三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唐三的脸上先是痛苦，然后是平静，最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松了一口气。

唐三缓缓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微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材似乎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宽阔了几分，皮肤上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力量的轻盈感是那样舒适。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魂环，而是抬头找纪景。

纪景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晨光中，纪景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哥。”唐三叫他。

“嗯。”

“你一夜没睡？”

“在帮你守夜。”纪景说，“吸收魂环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什么东西过来，你都不知道。”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叫醒我的”，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意义。纪景就是这样的人，说了也不会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株蓝银草从他掌心升起，藤蔓萦绕着淡淡的黄色光芒。蓝银草的宽度比之前增加了数倍，草叶厚实，带着奇异的黑色纹路，数十根藤蔓向四周蔓延，草叶尖端微微抬起，像是一条条缩小版的曼陀罗蛇在游荡。

“什么魂技？”大师急切地问。

唐三伸出左手，蓝银草的藤蔓射出，缠绕在不远处一根枯枝上。藤蔓猛然收紧，枯枝应声而断。

“缠绕。附加毒性，麻痹。”

大师深吸一口气，看着唐三的眼神变了。四百二十三年曼陀罗蛇的魂环，第一魂技就是缠绕加麻痹。

他的理论被完美验证了。

“成功了。”大师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成功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没有说话。

纪景看了大师一眼，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人，因为武魂变异，一生都无法成为强大的魂师，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魂研究中。唐三的成功，对他而言，可能比唐三自己还要重要。

——

“老师，我们现在回去吗？”唐三问。

大师点了点头：“你哥的伤也需要好好休养。”

纪景动了动左臂，青紫一片，但骨头没断。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就率先朝森林外走去。

唐三赶紧跟上，走到纪景旁边。

“哥。”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同时打两条蛇？”

纪景脚步顿了一下。“我没有同时打两条蛇。是你和老师打了那条小的。”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你故意的。”

纪景没有否认。

“四百年的曼陀罗蛇，我一个人可以轻松打死，”纪景说，“但那样的话，你的第一个魂环就跟你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把“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死”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会显得太轻巧。

他看着唐三从鬼见愁跳下去过。

“走吧。”纪景加快了脚步。

唐三跟上去，走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踩着暮色走出猎魂森林。唐三回头看了一眼。曼陀罗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但他右手的蓝银草还在掌心微微发烫。

二十四桥明月夜安静地束在他腰间，二十四颗玉石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唐三伸手摸了摸，想起大师说的“希望它能在你手中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会的。”唐三在心里说。

纪景走在他身后，左手不自然地按着左肋。骨裂的疼被玄天功压着，但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针在里面戳。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但面色如常。

唐三注意到了。

“哥，你受伤了？”

“不严重。”

“你骗人。”唐三停下来，站在纪景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左肋。

纪景眉头微皱，但没有躲开。

唐三的手指隔着衣服按在纪景的肋骨上，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不是很严重，但肯定很疼。

“你为什么不早说？”唐三的声音有点急。

“说了也一样要走路。”纪景说，“怎么，你要背我？”

唐三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

纪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背得动？你才六岁，比我还矮一截。”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我能行，但看看自己和纪景的身高差，确实有点勉强。

他绕过唐三，继续往前走。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纪景的背影。

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安静地流淌在他身后。

唐三忽然想起来，前世在唐门的时候，纪景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那时候他们刚入门，纪景比他大，总是走在他前面，替他挡风挡雨，替他挡那些来自内门弟子的冷言冷语。

有一次唐三被内门弟子欺负了，是纪景替他出的头。那天纪景脸上挂了彩，但还是走在他前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唐三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可靠的背影。

现在纪景又走在他前面。

唐三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那就慢慢走。”唐三说，“我扶你。”

纪景没有拒绝。

唐三走在纪景身边，伸手扶着他的左臂。纪景没有把重量压在他身上，只是让他搭着。

“哥。”

“嗯。”

“以后我们每次猎杀魂兽，都一起吧。”

纪景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和其他人组队？”

唐三摇了摇头：“大师说，真正的团体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我只想交给你。”

纪景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行。”他说。

唐三觉得这个“行”字比什么都管用。

——

纪景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了。他说只想把后背交给你。

前世在唐门，唐三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唐三只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默默地信任他，默默地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这一世的唐三似乎变了一点。

他开始说一些让纪景意外的话，做一些让纪景措手不及的事。

纪景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们并肩走出了猎魂森林的围墙。

外面是喧嚣的集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和进来时一样吵闹，但唐三觉得不太一样了。

他的腰间多了一条二十四桥明月夜，掌心多了一株会发蓝光的蓝银草，身体里多了一个四百多年曼陀罗蛇的魂环。

他的身边有老师，有纪景。

唐三偏头看了一眼纪景。

纪景正看着前方，银白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露出半边侧脸。

马车在路边等着。

大师先上了车，唐三跟着上去，然后回头伸出手。

纪景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他自己撑着车辕上了马车，动作利落，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唐三收回手，没有在意。

但他注意到，纪景上车之后，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马车缓缓驶离猎魂森林。

唐三靠着车壁，闭上眼睛。玄天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他想起大师说的“希望它能在你手中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他想起纪景说的“因为我会帮你找”。

他觉得自己这一世很幸运。

纪景看着唐三靠着车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伸手，把唐三的脑袋轻轻拨到自己肩上。

唐三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纪景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把唐三垂落在额前的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唐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猫。

纪景的手顿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交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