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猫头鹰六六在外面飞了两天，给他带来了格里莫广场的来信，西里斯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收到的，他认出了沃尔布加的字迹，像她本人一样冷硬锋利。他拆开信，读了一遍。沃尔布加说他的柳克丽霞姑姑圣诞节要过来。柳克丽霞·布莱克，斯莱特林出身，不常出现在布莱克老宅，她比奥赖恩大，在西里斯出生之前很多年她就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伊格内修斯·普威特，一直都没有孩子。她算是个还不错的斯莱特林，不像沃尔布加那样对西里斯的每一个选择都横加指责，也不像奥赖恩那样用冷暴力和施压表达不满。

他大概知道柳克丽霞这次回格里莫广场是为了什么，来做说客。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只会指责西里斯不听话，所以他们想找个西里斯还能听得进几句话的人。

圣诞节前的霍格莫德的周末，雪停了，三把扫帚的壁炉烧得噼啪响，门一开，冷风就灌进来，吧台上方的蜡烛吹得东倒西歪。罗斯默塔容貌美丽、身姿窈窕，走起路来一摇一摇的，三年级的小男生们每次走进三把扫帚，第一眼看的是吧台上挂着的菜单，第二眼看的就是罗斯默塔。掠夺者们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罗斯默塔挥舞魔杖，四杯泛着泡沫的黄油啤酒落在他们面前，“你们的黄油啤酒。”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詹姆说：“罗斯默塔女士，你今天又漂亮了。”罗斯默塔笑了。

西里斯忍不住说：“你每次都说同样的话，能不能换一句？”

“不换，这句有用。”

罗斯默塔笑得更大了。“你这个小鬼头，现在就这么会说话，长大了还得了？”

詹姆听了，挺着胸脯说：“我已经挺大了，十三岁！”

“等你二十三岁再说这句。”罗斯默塔笑眯眯道。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吧台上漂浮的蜡烛晃了一下。朱莉·简一个人进来了，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她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头也是红的，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红色的，用金色的带子扎着，系了一个蝴蝶结。她的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看见了詹姆一行四个，西里斯正说了一个笑话，把罗斯默塔女士逗得前仰后合。朱莉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向他们走去，在西里斯面前站定。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朱莉把手背在身后，把纸袋藏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西里斯看着她，目光转到她身后那个纸袋。“你买给我的？”

朱莉说：“是啊，我拿了你的钱，总要给你买点东西。”她拿出纸袋，递给他。

西里斯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一只银色的猫头鹰，只有他的手掌大，翅膀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蓝宝石。他看着那只小猫头鹰，又看着朱莉。“谢谢。”

“不用谢，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西里斯拿着小猫头鹰盘了几圈，说：“所以，这叫做羊毛出在羊身上。”

“呸呸呸——”朱莉纠正他，朱莉说：“——这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西里斯说：“我没送过你玫瑰。”

朱莉提醒他：“你没送玫瑰，但你送了课本。课本比玫瑰有用多了，而且，课本不会凋谢。”她想了想，补充说：“还有，玫瑰是比喻。”

“那玫瑰能比喻的东西可太多了，课本，小猫头鹰，还有什么？”朱莉想了想，说：“暂时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说。

“行，等你想到了，告诉我。”

朱莉张嘴，想了一会儿，不对，又把嘴闭上了。“你是在问我要下一次的礼物？”

“可以这么理解。”西里斯诚实地说。

朱莉又想了想，说：“行，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也送我一样东西，我们互赠，就有余香了。”

詹姆在旁边看他们一来一回说了半天，忍不住对朱莉说：“你给他买礼物，那我呢？”

朱莉转向他，说：“你没借我钱。”

詹姆说：“我可以借。”

“你借了我也没钱还。”

詹姆摆手，说：“不用还。”

“那更不行。不还的债太重了，我背不动。”詹姆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一只秀气的手出现在吧台桌上，罗斯默塔女士敲着桌子，问朱莉：“要来点什么吗？亲爱的。”

“一杯热巧克力，要加奶油，要棉花糖。”

“好，马上来。”

朱莉小口小口啜着热巧克力，西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长的包裹，推给她，“圣诞礼物。”朱莉好奇地打开，包裹里是一根自动纠错羽毛笔。朱莉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壁炉的火光里碰了一下。“谢谢。”她说。

朱莉喝完热巧克力，站起来，把围巾系上。“我走了，还要去买糖。”

西里斯问：“给谁？”

“罗伯特、莉莉安、院长。”

罗斯默塔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看着西里斯手心里的小猫头鹰，她笑了一下。西里斯把小猫头鹰放进口袋里，口袋很深，他摸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天，城堡里已经空了三分之二。拉文克劳塔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只剩几个人，壁炉的火烧得比平时小。朱莉把行李箱拖到门口，又停下来。她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走出公共休息室。她穿过一层又一层走廊，在音乐室找到科林。他的父母又出国演出了，他决定留校过节。朱莉特意来看他，她去年在霍格沃茨过节，知道假期的霍格沃茨有多冷清，希望她多陪陪科林，科林就不会感到寂寞。

科林正用魔杖指挥着手风琴和小号，让它们自己发出声音，科林眼睛盯着乐谱，把音符注入乐器里。朱莉走过去，在阶梯旁坐下。“你要回家了？”科林问。

“嗯，一小时后的火车。”

科林点了点头，他停下指挥，爬上阶梯教室上层，朱莉跟着他往上爬。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雪停了，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我写了一首新曲子，你听吗？”

朱莉说：“好。”

科林低下头，手指开始动了。不是她以前听过的那种慢悠悠的曲子，也不是那种快得像小溪流的曲子。这首曲子很轻，很淡，像一个人在雪地上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怕惊动了什么。不急，不赶，像雪花落在雪地上。他看着科林，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非常安静，但很有生命力。

曲子结束了，朱莉站起来。“我走了，提前祝你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