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外海的夜,浓稠如浸墨的天鹅绒,沉沉压下。
海风裹挟咸腥湿气,轻撩悬崖边垂落的白纱。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浪涛无声翻涌。窗内却是铺天盖地的玫瑰花海,甜香粘稠得几乎有了重量。
距离世纪婚礼还有七天。
世人皆以为,那将是陆砚风光迎娶心上人的盛宴。
无人知晓,今夜,他已单膝跪地,将灵魂、余生与全部忠诚,献祭于她。
温以宁站在□□尽头。
一袭简约白丝长裙,泛着珍珠微光。她赤足踩在花瓣上,细碎的碎裂声柔软而冰冷,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心脏。
她刚从温家老宅回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心底却只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联姻。
作为温家唯一继承人,她习惯掌控一切。感情是累赘,权力与掌控才是永恒。陆砚,不过是她从小赢来、最听话的共犯。
可踏上这座孤岛,望着眼前这片极致绚烂的花海,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陆砚把"宠妻"人设演到了极致。漫山遍野的玫瑰,近乎孤注一掷的浪漫,完美掩盖了他们最真实的关系。
大众会为此沸腾,媒体会为之疯狂,所有人都会感叹陆总爱惨了温小姐。
但这场浪漫从不是表演,而是独属于他与她的献祭仪式。
只有温以宁知道,这不是浪漫,是陆砚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她奉上全部忠诚与信仰。
她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越靠近那个男人,空气里的压迫感便越重。
不是恐惧,是被极致渴望与独占欲包裹的战栗——跨过这片花海,她便要签下比婚书更沉重、更无反悔余地的契约。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那个男人终于出现在她视野里。
陆砚立在玫瑰花台中央,背对着她。
身形挺拔如松,是商界翻云覆雨的陆氏掌权人,可此刻,他更像一尊剥去所有神性、静待审判的雕塑。
他穿着修身黑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颈间一条银质玫瑰项链,纹路繁复,光泽冷冽。
那是温以宁十八岁送他的礼物,戴了整整十年,边缘被摩挲得圆润,藏着岁月痕迹。
月光与灯光交织落下,将他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分明。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每一处起伏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冰冷金属贴着冷白肌肤,反差感惊心动魄。
他微微侧首,喉结在项链束缚下轻轻滚动。
微小的动作,让金属与肌肤擦过一丝轻响,像砂纸缓缓擦过温以宁的心口。
她停在他身后十米处,没有上前。
静静审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女,望着即将被收入囊中的祭品,眼神淡漠,不带半分波澜。
陆砚察觉到她的目光。
背肌瞬间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兽,却在下一秒强行压下所有本能,维持着静默。
空气凝固。
一分钟,两分钟。
无声的对峙比言语更有张力。她等他崩溃,等他俯首乞求;他等她靠近,等她给予救赎。
最终,陆砚猛地转身——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先低头,先妥协。
转身刹那,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眩晕。
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脖颈滑入领口。那双平日里签下百亿合同、沉稳无波的手,此刻竟在颤抖,捧着一只纯黑绒托盘。
托盘上四样东西。
左侧一条红绳,中间系着小巧银铃,轻颤间发出细碎清响。右侧一份婚前协议,旁置钢笔与丝绒戒指盒。
"以宁。"
陆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住她,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求,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我知道这很荒唐,不合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肩背绷得快要断裂,颈间项链勒得他呼吸微滞,可这份痛感,让他确信此刻真实。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这世上我拥有太多,唯独不敢奢求,拥有你的心。"
他单膝重重跪地。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闷响震碎夜色寂静。
背阔肌瞬间收紧,脊背挺得笔直,完美身形里盛满虔诚。他高举托盘,如同捧着自己全部的心跳与灵魂,等她走近,等她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