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球场上,可以肆意掌控全场,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可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走。
可在温以宁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躬身俯首的信徒。
他掌控得了陆氏千亿商业帝国,掌控得了百亿物流园的对赌全局,却永远掌控不了温以宁的心意,永远猜不透她冷静克制的外表下,到底有没有半分属于他的真心。
他拼尽全力站在最高处,赢了所有人的仰望与追捧,唯独赢不到她一眼失态的偏爱。
程野看着他瞬间冷下去的眉眼,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行了,难得放松一回,别又把那层壳套上了。”
陆砚淡淡 “嗯” 了一声,站起身。
陈默立刻上前,将熨帖的西装外套重新披在他肩上,指尖仔细抚平肩线处的褶皱,动作精准利落。赵勇上前半步,重新回到他左侧后方的固定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不过十几分钟,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张扬的篮球队长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依旧是那个矜贵冷冽、气场迫人、半步都不容错的陆氏集团执行总裁。
陆砚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篮球场。
年少时的热血与心动,都藏在了这里。
年少时的失控、惩罚、跪罚、碾碎的傲骨,也都埋在了这里。
10 岁那年,他在沙盘上输得彻彻底底,对着她说出那个 “要” 字,从此把 “听话才能留在她身边” 刻进了骨血。
20 岁这年,他在球场上失控越界,被她用三十天的冷暴力,彻底碾碎了所有放肆的资格。
而如今,他所有的执念与奔赴,都只系在温以宁一人身上。
只是那个人,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不会为他卸下分寸,永远不会为他流露半分失控的真心。
“走吧。” 陆砚开口,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冽,转身迈步。
黑色身影穿过午后的阳光与梧桐树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个容不得半分松懈、半分失态的战场。
暮色浸山,陆砚靠在后座,双眼轻闭,周身没半点白天在母校演讲的锋芒。球场一幕撞开旧伤口,所有画面只在他心底翻涌,面上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车窗外霓虹倒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深邃眼眸愈发沉寂无光。
悲伤像无声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拼了命地完成她定下的对赌,拼了命地长成她想要的模样,拼了命地把所有荣光都捧到她面前,不过是想求她一点真心,求她一点坚定的偏爱,求她一句不会丢下他的承诺。
可他连伸手触碰她日常行踪的勇气,都带着怕被厌弃的惶恐。
宁远资本顶层总裁室,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温以宁支着肘,指尖懒懒滑过平板,屏幕上是陆砚在球场投篮的画面,白衬衫挽着袖口,眉眼间带着难得的少年气。她神情淡懒,没有多余情绪,只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资料。
苏曼站在桌前,低声汇报完校企合作的后续进展,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陆总今天和程野去了老篮球场,待了四十分钟,提起了当年大学联赛总决赛的事。”
温以宁指尖顿了半秒,没抬头,眼尾淡得几乎看不出波澜。
她当然记得那场总决赛。
记得他最后三十秒的绝杀,记得他翻过围栏时泛红的眼,记得他扣住她手腕时颤抖的指尖,也记得他对着全场嘶吼宣告时,那股慌到极致的疯劲。
她也记得那三十天的冷处理。
不是厌,不是恨,更不是不爱。
只是她向来厌恶失控,更不纵容莽撞。她的世界里,事业、安全、掌控永远排在首位,爱情从来不是必需品,只是生活里清淡的一部分。她护着他、帮着他,却不会为他打破自己的节奏,更不会陪他一起失态燃烧。
那些夜晚,他跪在门外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心不是没软过,只是那点软,不足以让她破例。
温以宁随手将平板倒扣在桌面,声线清浅慵懒,淡得像在说一件公事:“知道了。校企对接的事,按之前定的来。”
苏曼应声退下,办公室重归安静。
温以宁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半山别墅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的冷意只化开几乎看不见的一丝,快得像错觉。
她对他不是无心,只是这份心意很轻、很淡、很稳,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他留在身边,却永远不会多到让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