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王颂芝,你又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怎的,她咄咄逼人起来,王颂芝犹豫的片刻里,讥诮地哂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喜欢温柔体贴的。”
“喜欢那种能够照顾你,顺便还能够给你带来家的感受的人。”
秋红没有点名性别,可她清楚,她就是在说张寡妇,一个和自己全然相反,值得人喜爱的形象。
王颂芝目光波澜不惊,好半晌才启唇。她的双腿紧绷了起来,蓄势待发一般。
“大概吧。”她说,“温柔的,体贴的,能够带给我家的感受的。”
“但肯定也不止如此。”
这口吻像是暗指她温柔体贴一样。
秋红更慌,一下攥着药膏退开,“尽说些有的没的。”
回到卧室,秋红靠在门后,心口没来由地突突直跳起来。
她将门反锁上,也不管门外王颂芝会不会听见。
可住同一个屋檐下怎么着都会碰到,秋红半夜起来上厕所又撞见她。
她做梦梦见她和王颂芝躺在一起,像那天晚上一样,只是梦里的她们做得更多,王颂芝一面喘着一面叫着她的名字,陡然惊醒,就发现来了例假。
那一会儿她正蹲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搓见红的内裤,听见门外传来啪嗒的开灯声。
“等会儿!”不等外面出声,她就喊。
王颂芝答应了一声嗯,安安静静地靠着厕所门外那面墙壁。秋红加快动作揉搓布料,脸颊却莫名发热。
也许是想到了梦里的亲密,想到那种潮热淌过的感受。
秋红很快收拾好开门出去,内裤攥在身后,“好了,你上吧。”
她拂了拂额角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刚转身就被王颂芝一把拉住手腕。
秋红奇怪地回头,王颂芝又连忙松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
她欲言又止,目光闪躲,她会想要说些什么?秋红咽了下口水,不受控地浮想联翩。
“想说什么?”她的脑袋似乎更热了,一种奇怪的感受在她胸口绵延。
“想说……”
秋红微微抬着眉,期待地看着王颂芝。
“秋红,要不你还是别给我做鞋子了。”
没有温言软语还是其它的什么,她竟然只是这样说,还满脸写着为难。
秋红反应了一会儿才皱起眉,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颂芝,一时间荒唐、难堪、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王颂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完,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利落地钻进厕所关上门。
才站定就听见外面说:“你、不做就不做!你个没良心的,真以为谁乐意给你做啊!”紧接着是砰的关门声。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肥皂的气味,秋红用过的面盆没来得及收,王颂芝愣了一下,弯腰拾起来挂在旁边的钉子上。
钉子松动了,就像王颂芝不断松动的心脏。
明明应该保持分寸不再越界才对。
房间里,秋红把手里织了一半的鞋底翻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扯开线头。
她一圈又一圈往下拆,泄愤一般,却又好像拆的不只是线。
***
福杨棋牌室二楼,杨大姐正给颜秋英安排住处。住小旅馆有贵又不方便,她拿了秋红那笔钱,转头就恳着杨大姐让租她一间房落脚。安排停妥从楼上下来,一看,秋红仍兀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杨大姐脚步顿了一下,颇有些好笑地拿着腔,“这个点,你该回去给小警察做饭了吧。”
秋红更生气,冷哼一声,“谁要给她做晚饭,饿死得了。”
杨大姐只觉得有趣,近前往她旁边坐下,“你们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跟她室友而已,还能怎么的。”
“室友而已,三天两头吵架?”
杨大姐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说真的秋红,你们跟谈恋爱似的。”
秋红当即大惊失色,怒瞪着杨大姐,磕磕巴巴地否认:“你、你瞎说什么呢!我和她怎么可、可能!”她只觉得脸上烧热,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杨大姐挑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别那么死板嘛,你还年轻,体验体验又如何呢?你不知道隔壁张寡妇她妹妹最近被多少小姑娘告白。”
秋红想说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二十四岁绝对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尝试的年纪,可想到王颂芝,还是不禁朝隔壁看去。
生气归生气,可给王颂芝的鞋子不能不送,不然好像欠着她什么。
只是因为上回的事,她都没来得及问王颂芝喜欢什么款式颜色,那人最近又忙,回家总是很迟,于是拖到今天也没动手。
“正好我的头发也有许久不打理了,这就去看看。”
杨大姐没想到她会答应,惊呼一声,“什么?”
秋红没有理会,昂着下巴便起身去了。
张寡妇那妹妹长得瘦,加上一头男生头,确实有那么些雌雄难辨。
杨大姐说还有些年轻的姑娘专门赶来找她剪头发,就为了一睹她的芳容,都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
今儿个见到的是早餐店老板的女儿,那个被王颂芝称作小梦的女孩从外面进来,见到坐在镜子前的她,扭头急匆匆地走了。
秋红收回目光,又去打量镜子里少年那张脸。
杨大姐说只要她和这姑娘多接触接触,保准就不会对那档子事感到厌恶,但说实话,秋红的感触并不深。
这姑娘太年轻了,不像王颂芝,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女人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秋红姐是不是找我有事?”
那姑娘似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猝不及防地问。
“啊?额,这个……”秋红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她们毕竟不熟,直接问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棉鞋也许唐突了点。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听说了你姐姐的事,不知道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她只能先从寒暄慢慢开始。
“你太客气了,我和我姐很好,不需要其它额外的帮助。何况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
那姑娘将她的头发揉搓出泡沫,道着谢,脸色却一点也不见开心。
秋红心里奇怪,“你们”是指她和杨大姐么?
那姑娘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不等她问,就继续道:“其实我反而希望你们能够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想要自己解决。”
她停住动作紧迫地看着她,“秋红姐,你能帮我劝劝她么?”
秋红愣在原地,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劝什么?”她怔怔地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你们’又是指谁?如果是杨大姐的话,虽然她是个热心肠,但应该还不至于……”
“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王警官为了保护我和我姐,已经坚持亲自送我们回家好几天了。”
“昨天我因为碰见个难缠的客人,下班迟了,让她先走却怎么也不肯。”
秋红怔了良久才笑,说人家毕竟是警察。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没看那姑娘,也没看杨大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