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色总是扑面而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南方的天气尤甚。述清从冷气飕飕又臭烘烘的教室走出来,手臂上立刻膨胀出了小小的鸡皮疙瘩。热气从尾椎处蔓延而上,顺着廉价宽松的校服,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猛猛灌些冰水进去安抚一下燥热的内脏。
述清喜欢夏天,她喜欢任何生命力旺盛的东西,这样才有一种活了一下的感觉。
即使是路边的野花野草,述清偶尔也会停下来默默滴看着对方,打量对方的生活环境,思考一朵花会想什么。
会想什么呢?也许是鲜嫩的露水,也许是讨人厌的蜜蜂,也许是七嘴八舌的同伴。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忙里忙外,辛苦的不行。涂以雯更甚,述清看到对方三番四次地想要找自己说话,最后还是碍于面子放弃了。
越硬的鸭子嘴,述清越有办法让鸭子本身受苦。
下了晚自习,述清喝着街边糖水色素调和的冰水,慢悠悠地顺着灯光走回去,路过那条长街,上面好几个店的店主又坐在那里闹来闹去,述清看到了陆晓,相较于其他人,她本身看上去更为孤单。
不知道为什么,述清一眼就看到了陆晓,她正倚靠在一把白色的塑料椅上面,看上去是面向整个人群最中心,却在动作上有明显的后撤,一瓶小小的咖啡色酒瓶在她的手里晃来晃去,就是不喝。
陆晓抬起头,目光所及自动过滤了面前高高的灌木和一侧闪亮的灯光,她看到了喝着冰水的,正咬着吸管往这边看过来的述清。
黑夜中弥散的蒸腾热气忽然低迷了,它们成为愈来愈闷热胸腔涌动的原料,在这个星星闪烁、满是酒气的夜色里,带上了难言明喻的暧昧气息。
陆晓捏着酒瓶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用了力,原先是害怕刚刚冰过的酒瓶玻璃太过扎手,现在自己的身体正在紧紧吸收这里的每一寸寒冷的气息来抚平自己激荡的内心和刚刚就被提起来的心。
看着讲话的朋友们,陆晓站起来,将酒放在一侧,慢慢地向述清走过去。虽然只有一条横街的距离,陆晓走的很慢、很慌张,以至于她有些没有办法控制头发之间产生的汗水带来额头的湿润,同样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有些颤颤巍巍的身体——这并不是处于酒精的效果,而是她本身对于面前人的肢体反应。
冷静,陆晓,像个成熟的姐姐一样。千万不要同手同脚。
都怪这个炎热的夏天,让自己的脑子乱哄哄的瞎吵,陆晓现在满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从心底产生起来,如同一只看上去危襟正坐实则已经幻想和对方展示自己的第一百零一种美了。
等到陆晓乱七八糟的走到述清面前,对方正喝完最后一口冰水,伸手把吸管戳进那个孔洞中,往身旁的垃圾桶轻轻一丢。
“陆晓,好久不见。”述清歪了歪头,看着面色红润的陆晓,“你又在喝酒?”
陆晓点点头,喏喏地喊了声:“述清。”
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陆晓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可能身上有味道。”
述清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味挺大。”
“嗯。那你,避着点。”陆晓尴尬地揉了揉蓬乱的头发,经过风一吹,银色的耳环掀起来,透着一种性感慵懒的清澈,这种清纯和性感之间拿捏的氛围感被陆晓严格管控起来。
她仍然为了贪图方便,一如既往的穿了两件混搭的工装背心,一条健身用的紧身中裤,将圆润的屁股蛋子藏在大T恤下面,在风吹起来的时候不由得被述清捕捉到,果然亮了亮,但又很快的移开眼神,
“那个,我说请你做模特,你没找我,是不愿意吗?”述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问道,毕竟自己真的很缺这样风格的模特,怕对方是因为价格问题,又补充道:“如果获奖的话,奖金一人一半也行。”
陆晓愣愣地盯着述清,眼神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红嫩的唇欲言又止,终于明白了述清的意思,连忙摆手示意:“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很高兴的。”她又停滞了几秒钟,看向一旁的草,认真的看起来。
述清看着陆晓的样子,也不急,好像熟悉了对方就是这个慢吞吞傻傻呆呆的样子的老朋友。
“我也不要奖金的,至于要什么,到时候说吧。”陆晓转过来,才回过神。
“好。”述清利索地答应下来,“谢谢你,如果到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达成。”
陆晓点点头,轻声问:“你一个人回去吗?这么晚?”
“我一直这么晚一个人回去。”述清眼中有些不解,“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是打招呼的话,我们已经打完了。”
陆晓没有动,看着述清,缓缓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述清刚开始确确实实翻了个白眼,但是陆晓反应太慢,没有捕捉到。述清不太相信陆晓能够“安全”的跟随自己到家,还能够“正确”地再从自己的家回到这里来,刚想拒绝,却被陆晓雾蒙蒙的眼神按住了。
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捂住了自己的嘴,并利用一条咒语让自己说出了:“好的。”两个字。
这违心吗?述清倒也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