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清从ct室慢慢地走回了病房。
在病房坐了四五分钟,她又去了趟监控室。
监控室里面的两个人都出去吃饭了,只有一个刚来的新人在值班。
兴许是述清的表情太严肃,或者是这位新人正呼呼大睡,总而言之述清调看了附近的监控,只看到画面中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的,把三妹推进了某个死角。
对方的技术很好,十五秒钟的时候,对方已经能够抱着孩子走过长长的走廊。
可见他对于三妹的床位、信息和医院监控头探头的规避方式都是提前打听过的。
述清的心迅速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手里的手机颤抖着,她却不肯接上电话。
如果自己不能够把三妹安全地送回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会再也没有一个这么好的陆晓了。
如果不是烟岚,那会是谁?
述清起身,重新回到了病房。
直到三妹被医护人员推着小车回来了。
“我看到她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而且还没有监护人。你们要引起重视,不能没人照顾。”
护士小姐目光严肃,将三妹“失而复得”带回了房间中。
一时间,述清不知道这位护士小姐是真心,还是借口。
最后,她还是礼貌地点头:“谢谢,我们记住了。”
另一位年长的护士拉了拉年轻护士,宽解道:“没关系。你们都是孩子,还要照顾另一个孩子肯定不容易。下次注意点就行。”
说完,她便拉着年轻的护士从门口走了。
三妹清醒着,全程都看着述清,没有讲话。
述清一开始也没有说话,不过想着眼前还是个小娃娃,也不好意思太安静。
“三妹,对不起。”
三妹整个人从轮椅上站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成熟的跨到床上,安静地带好被子,冷静地问述清:“三妹是累赘吗?”
述清摇头,赶忙否认。
听到述清毫不犹豫的否决,三妹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要抱走三妹?”
述清低头,无脸面对眼前的娃娃。
三妹继续娓娓说道:“有个漂亮的小哥哥说带三妹出去玩,结果他被另一个漂亮小哥哥按在原地,两人原本要打起来,结果他竟然在另一个漂亮小哥哥怀里哭了。”
“他还说,三妹和他一样,都是累赘。”
述清听明白了,应该是烟源想要带走三妹,被文助理拦住,至于打架、在怀里痛苦和自我抒发的结果,述清一概略过。
述清摇头,非常认真地和三妹说:“天上的星星有的亮,有的不亮。可是只有很亮的时候,才会被人夸奖,好亮的一颗星星啊。但是有些星星不是很亮,有些甚至一点也不亮。但是这些没有被夸奖的星星就不算星星了吗?”
三妹摇摇头:“无论人们怎么夸奖,星星就是星星,从来没有亮和不亮的星星。”
述清严肃的面容逐渐放松下来:“是的,三妹也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你是累赘,还是说你是宝贝,你永远都是三妹,是自己的三妹。想要变成累赘或者是宝贝,都是三妹自己的选择,和别人说什么没有任何关系的。”
三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握紧拳头,认真地说:“三妹要成为宝贝。”
两人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述清舒缓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椅子,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两包小零食递给三妹。
“三妹的病差不多快好了,等下周一就让陆晓带着三妹去社区医院住,好不好?这样三妹可以更快地看到我和陆晓?”
三妹其实要求想要离开病房了,闻言,更是异常兴奋,拉着述清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一直等到月亮亮堂堂的挂在树梢上,她才口干舌燥地喝了述清准备好的蜂蜜水,甜滋滋地睡着了。
“睡着了?”
陆晓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
述清“嗯哼”了一声,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看着陆晓。
“吃了吗?”
陆晓摇头:“我准备好了蔬菜汤,一起喝?”
述清摆摆手:“太困了,你先喝点。”
整个病房还是略有一些闷热,虽然秋天快步走来,但是炙热的夏仍然盘桓不停。
陆晓拧开保温杯,里面温热的蔬菜汤酸酸甜甜。
她舀起一勺,放在述清的嘴边。
述清迷迷糊糊,也喝了几口,然后推了推的陆晓。
陆晓便自己喝了起来。
期间,她还忙不迭地用左手拿起蒲扇,一边给述清轻轻扇着蚊虫,一边自己快速解决了里面的食物。
“作业都写完了吗?”
陆晓低声问道,几乎算是凑在述清的耳边。
感受到耳边突如其来的热意,述清向后缩了缩,睁开一支眼看了眼陆晓,笑道:“不会做的你帮我写?”
陆晓嘿嘿一笑:“就看你敢不敢?”
述清想到什么,睁开眼,脊背挺直。
昏黄的灯光下,仍然有嗡嗡作响的小飞虫绕着炙热的灯管飞来飞去。
她睁开眼,抬起手捏了捏陆晓傻笑的脸,说:“陆晓,参加成人高考吧。”
“明年,你就可以和我一起读大学了。”
这一捏,让陆晓愣在了原地,笑容僵硬地贴在脸上。
似乎是为了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陆晓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如果非要让陆晓记住什么,不是嘎吱咯吱响个不停的老式电扇,不是那碗忽然让肠胃都堵得想要呕吐的甜菜汤,也不是三妹有规律的鼾声。
是述清捏着自己脸蛋,产生刺痛的感受。
是述清明明白白、坚定不移的眼睛。
她对着自己,像一个家人一样,说着:“陆晓,参加高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