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清忙了大半夜,终于在月亮还没有完全消隐之前重新看了眼陆晓。
陆晓还是闭着眼睛,姿势和刚刚述清摆的一样没有变化。
她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的枕头,传来一阵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甜甜的味道在棉麻床单朴素衬托下多了几分厚重。
她俯身低头,将陆晓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手里还忙不迭地打着电话:“喂?是陶律师吗?对,我们约好晚上打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也是连忙抱歉,说是刚开完会,自己也很忙。
“没关系,我也才刚刚忙完,您说。”
述清把桌面上一堆厚厚的纸张挪开,又从地上翻起了一大摞卷宗。
空荡的客厅里,述清随手将长发随意地在脑袋上盘了个丸子头。
散落下来的头发挂在脸颊上,难得在这张青涩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与疲惫。
灯光打在她的脸颊上,露出一张纤瘦漂亮的侧脸。
左手的皮肤上露出一连串珠子大小的圆点。
虽然它曾经让很多人关注,但是大家一周后几乎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真正痛苦的只有她的亲人。
可是陆晓没有亲人。
没有诉求,就没有处理。
这个案子就这么一直拖延着,直到述清回来。
“你好,述清小姐,我想请问的是您和陆晓的关系?”
述清翻了一半材料的手顿了顿,缓缓,低声说:“我是她的爱人。”
“您成年了吗?”
“我成年了。”
“好。”
陶律师显然愣了一秒钟,很有职业素质地说:“述清小姐,爱人、朋友一般不能代替陆晓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人员、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或者是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
“她有没有别的近亲属呢?”
述清蹙眉,回答道:“有一个四岁半的妹妹,不是亲生的。”
陶律师愣住了,但还是跟着述清的思路问:“你最好找一找她其他的亲戚,这样我们才能正式提起诉讼。”
这件案子曾经在一周前闻名整个沁德,但是陶律师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背景。
怎么会她的身边连一个帮她争取权益的人都没有。
耳边通话的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听声音就很年轻。
年纪轻轻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陶律师眉头解不开,心里更重视这桩案子了。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陶律师的话语忽然凝滞了几秒钟,小心翼翼地带了一句:“如果陆晓现在是无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而且你又是一直在照顾她的话,可以试着申请成为她的正式监护人。”
“好。”述清点头。
“这桩案子中实施砍伤行为的凶手是当街杀人,事实认定完全没问题,但是凶手的年龄已经六十三岁,而且证实有多年的精神异常,恐怕法官也会考虑在内。”
“您要做好结果可能没有预期中那么好的心理准备。”
述清点头,神色深深地望着卷宗中的照片,低声点头:“我明白。”
社区的姐姐和述清联系过这个问题,但她认为述清刚毕业,不具有养活陆晓的可能。
倒是烟岚让廖迁给述清打过电话,说自己可以开出相关养育能力的证明。
第二天,述清带着三妹和陆晓又开车出去了。
这一次,三妹是导游。
一路上的风景从一开始的精致漂亮,逐渐变得荒凉枯槁。
她们在服务区停了一晚上,又趁着夜色继续行驶。
不过这一次,三妹对于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
红色的捷豹从公路转入颠簸不止的山路,最后停留在一个破旧的楼房面前。
三妹抬起手,指着窗户外面的两个佝偻的老人:“阿爸,阿妈”
述清叮嘱三妹安静地呆在车里,自己则下车亲自去交涉。
没过一会儿,述清就回到了车内,开着车立刻离开了。
三妹觉得述清的脸色愠怒,显然是有些火气。
她安静地闭着嘴,玩着手里刚刚拿到的蓓蕾娃娃。
过了一会儿,还是可爱又小心翼翼地问述清:“你要把三妹送回去吗?”
述清没有系安全带,越过驾驶控制台抱住小小的三妹:“你永远都不会回去的,三妹。我会守着你和陆晓的。”
她语气认真,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表情可能吓到了身边的孩子,不由得感觉抱歉。
“是述姐姐的表情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述清揉了揉三妹,把后座上准备好的哇哈哈递给了三妹。
三妹很喜欢喝哇哈哈,但是述清总是因为不太健康的原因偶尔才给她喝。
这次得到了哇哈哈,三妹满眼放光,再也没有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子。
述清慢慢把车倒回去,原路返回。
这样一折腾,等三人回家,已经到了晚上了。
晚上,她还是习惯性地给陆晓洗澡、按摩。
三妹正吃着香喷喷的宝宝面,手里是一个比自己脸还要大的饭盆。
三妹复查的时候,医生就叮嘱了述清,要多吃一点。
但是如今三妹几乎整个人都从S码的宝宝衣服穿到了XL号。
述清没有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家里面倒是准备了充足的食品。
加上之前三妹在基金会名下的托儿所养着,整个人健壮地甚至超过了同年龄段的男生。
晚上的时候,成一百给她打了电话。
“我算了时差,但是算不明白。你那里几点?”
成一百很兴奋地询问。
直到述清重新回到德扬,才给成一百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听得成一百仿佛亲身经历似的,整个人如同仿佛看了一遍热血漫画。
“凌晨两点半。”述清有气无力地接过电话,看了眼荧光闹钟,“你最好有什么必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