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看着他,目光如炬。
“现在我朝与大越划江而治,”他一字一顿地说,“总有一天,另一半长江之南的国土,应该被收回来。”
慕容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萧廷,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欣喜取代。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萧廷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带着酒的温度,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萧廷的骨头。
“我也这么想!”他激动地说,“我此生之志,便是收复长江之南,一统天下!”
萧廷的心跳得飞快。
他任由慕容握着自己的手,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喝醉了的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慕容的脸上,给他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谈人生理想,谈志向抱负,议时局形势,竟然在许多事情上,看法和见解都惊人地一致。
这一刻,萧廷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皇子与臣子,也不是年龄的差距。他们是灵魂契合的知己。
慕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雅座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廷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慕容的温度。他静静地看着慕容,久久没有动。
慕容的剑眉浓黑,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温柔与疲惫的眼睛闭着,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偏淡,却总是带着一点温润的弧度。
萧廷的目光,缓缓地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疯长。
他很想,很想凑过去,轻轻地吻一下他的嘴唇。
可他不能。
他们连师徒都不是。他只是太子的弟弟,一个在慕容眼里,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至于太子……
萧廷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曾经在太子的书房外,听到太子和别人说起慕容。太子嗤笑着说,慕容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多管闲事,若不是看他还有点用,早就把他赶出东宫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血腥的念头压下去。他不想在这样美好的时刻,想起太子那些令人作呕的事。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结了账。然后回到雅座,小心翼翼地挨着慕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也喝醉了。
慕容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皂角的清香。萧廷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心里一片安宁。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着慕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午饭的时辰早就过了,楼里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慕容终于醒了。
他扶着额头,还有些宿醉的头疼。看到身边靠着自己睡着的萧廷,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小心翼翼地将萧廷扶好,起身下楼去找店家结账。
“店家,刚才雅座的账,我来结。”
店家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那位小公子早就结过了。”
慕容愣住了。“不行,说好的我请客。”他连忙掏出钱袋,“你把钱还给他,我来付。”
店家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兄弟吗?谁付不一样啊。”
慕容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楼上雅座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是,我们是兄弟。”
他收起钱袋,转身上楼。
萧廷正坐在窗边,假装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
“三公子,”慕容走过去,满脸歉意,“实在对不住,我喝多了,竟然睡着了,还让你结了账……”
“哎,说这个干什么。”萧廷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玩得特别高兴。”
“说好的我请客的。”慕容有些气恼。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请过客呢。”萧廷说,“第一次请客,感觉很有意思。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多陪我出来走走。”
慕容看着他期盼的眼睛,终究是点了点头。“好。不过你是皇子,还是要以读书为重。多读书,才能有见识,有出息。”
“我能有什么出息。”萧廷随口道。
“话不能这么说。”慕容的神色严肃起来,“将来你长大了,会是一地的藩王。要镇守疆土,教化百姓,责任重大。”
“好好好,我知道了。”萧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这就回去念书,总行了吧?”
慕容看着他少年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