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时,宫墙下的桃花已经开得沸沸扬扬。
粉白的花瓣叠着宫墙的朱砂色,风一吹,便落得满身满肩。萧廷扶着慕容从马车上下来,顺手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桃花,递到他手里。
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沾在慕容微凉的指尖。
柔软的触感,好像赐予了他新生的希望。
宫里的内侍们正忙着打包箱笼,朱漆木箱在廊下摆了长长一列,铜锁碰撞的轻响混着桃花的香气,在春日的阳光里漾开。慕容握着那枝桃花,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还有些恍惚。
“我们……这是去哪里?”他轻声问道,声音依旧带着初愈的沙哑,却已经能清晰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过段时日,我们就要换个地方住。”萧廷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先把东西收拾出来,届时直接起行。”
慕容带着深深的不安:“你得罪了太子,要被问罪?”
萧廷说,“不是,在宫外开府,离东宫远远的。放心,你安全了。再也没有人能侮辱你。”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慕容的脸颊。指尖划过他下颌的弧度,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现在是洛阳郡王了。”他笑了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却又独独对慕容柔和下来,“除了太子,我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有爵位的人。”
慕容没有避开他的手。
他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了萧廷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我还想再躺一会儿。”他闷声说。
“好。”萧廷自然地应着,转身走进寝殿。他将慕容轻轻放在榻上,自己也和衣躺了下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他朝帐外扬了扬声:“小义,把药温着,一会慕将军醒了要喝。再让御膳房炖一盅燕窝来,放凉些。”
“是,殿下。”
慕容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个将军。”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将军。”萧廷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语气无比认真,“永远是最好的。”
慕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萧廷的眼睛。那双和太子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玩弄,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爱意。
“我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就不用看着你用这种心疼的眼神看着我。我宁愿你把我当男宠,像太子那样对我,不要这样看我。我不配。”
萧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收紧手臂,将慕容抱得更紧。“别胡说。”他轻声说,“你只是生病了,兄长。等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我们这算什么呢?”他苦笑着说,“兄弟不像兄弟,主仆不像主仆。不清不楚,不伦不类。”
“是什么,都由你说了算。”萧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教我的吗?你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无畏,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慕容的头发。“来,就像我小时候那样。那时候我怕黑,你总是抱着我睡。现在,换我抱着你。”
慕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阳光透过纱帐,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廷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脊背,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他吻了吻慕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子,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慕容的身体在发抖。
萧廷没有强迫他。他只是执着地、一遍遍地吻着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肩膀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他想用自己的吻,一点一点地覆盖掉那些屈辱的印记,一点一点地抚平他心里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无限的珍视。
慕容渐渐放松下来。他伸出胳膊,搂住了萧廷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累极了,在萧廷的怀里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清晨。沉水香的气味在身周萦绕,清清淡淡的,很好闻。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充满了生机。
萧廷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他笑了笑,
靛蓝色的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萧廷拉着慕容的手,走到院子里。小义捧着一套崭新的银色铠甲走了过来。
“这是我特意让尚衣局给你做的。”萧廷接过铠甲,递给慕容,眼里满是期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随将军,只听我一个人的号令。我的郡王府比这里更自由。”
慕容抚摸着冰冷的铠甲,指尖微微颤抖。
这套铠甲,比他以前在太子府穿的还要精致,还要合身。
“太子一定会忌惮你的。”他抬起头,看着萧廷,语气凝重,“他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们现在一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萧廷淡淡地点了点头,“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养好你的身体。来日方长,我们不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安稳。
萧廷除了每日去宫里的学堂上课,其余时间都和慕容待在一起。他进进出出,都带着慕容。早上一起出门,中午回来,便再也不出门。
午后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萧廷会亲自看着宫人切药、熬药,守在药炉边,一分一秒地掐着时间。等药熬好了,吹凉了,再亲手喂慕容喝下去。
喝完药,两人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萧廷看书,慕容就坐在一旁,擦他的剑,或者看萧廷写字。
当然了,慕容毕竟是中了毒,毒性也不是这么好清除,偶尔也会复发。
萧廷以自己的名义,重金请太医好生医治
乐太医诊了脉,说是开春天气忽冷忽热,引动了体内的余毒,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安神驱毒的方子就走了。
“来,喝药了。”萧廷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慕容嘴边。
慕容没有张嘴,只是抬眼看着他。
“怎么了?”萧廷问,“太烫了?”
“不是。”慕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殿下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萧廷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慕容的眼睛:“我不会强迫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征得你的同意。”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其实可以随意触碰慕容。慕容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他。可萧廷舍不得。他舍不得让慕容再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他觉得,自己和太子是一样的人。
慕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不同意。”
萧廷忍不住笑了。他就喜欢慕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傲娇样子。
“好,那我走了。”他故意站起身,作势要走。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果然,慕容已经转过身来了,正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萧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