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瓶牵机毒,他一直留着。
这么珍贵的毒药,自然要留给最值得的人。
当天下午,萧廷进宫,向皇帝汇报了太子“忽然病逝”的消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汇报,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唉,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去了。”他唏嘘着说,“他小时候,多聪明可爱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萧廷端起一杯参茶,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父皇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龙体。”
皇帝接过参茶,一饮而尽。他拉着萧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太子小时候的事情。说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背完《论语》。
萧廷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皇帝看着萧廷,疑惑地问。
萧廷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平淡:“是啊,为什么呢?”
皇帝见他没什么反应,觉得有些无趣。他挥了挥手,说:“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朕已经拟好了旨意,明天就册立你为新的太子。你以后要勤勉办差,忠君爱国,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儿臣遵旨。”
萧廷的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他捂着胸口,张大了嘴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他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萧廷,里面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萧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皇帝在龙椅上挣扎,抽搐,直到最后一动不动,彻底断了气。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弑父的愧疚。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七天后,萧廷在大行皇帝灵前继位,成为大汉朝第四位皇帝,改元永观。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短短一年时间,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力蒸蒸日上。
永观二年,萧廷集结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攻打南方的大越朝。
经过三年的浴血奋战,永观三年,汉军攻破大越都城,大越皇帝投降。至此,分裂了数十年的天下,终于重归一统。
初夏时节,江南草长,杂花生树。
萧廷带着少数随从,来到了终南山。
曾经金碧辉煌的行宫,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工部尚书拿着奏折,恭敬地汇报:“陛下,所有建筑都已拆除完毕。按照您的吩咐,在原址上种了一万株枫树。等秋天到了,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嗯。”萧廷点了点头,“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陛下。”
所有人都退下了,山上只剩下萧廷一个人。
他慢慢地走着,走过曾经的宫殿,走过曾经的回廊,走过慕容曾经跪过的青石板,走过慕容曾经被拴过的门廊。
如今,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排排刚种下的枫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萧廷走到一棵最大的枫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统一了天下、开创了盛世的冷酷帝王,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
肩膀微微颤抖着。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我做到了……”
“我杀了他们……我给你报仇了……”
“我拆了这个让你受尽屈辱的地方……我种了你最喜欢的枫树……”
“你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应。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回应他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再也没有人会替他挡酒,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抚琴,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说“我永远陪着你”了。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
却永远失去了他。
枫叶会在秋天变红,漫山遍野,像燃烧的火焰。
可是那个喜欢枫叶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