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观三年,秋。
终南山的枫叶又红了。
漫山遍野的红,像烧不尽的野火,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风卷着枫叶簌簌落下,铺成一地血色的地毯。萧廷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站在最高的那棵枫树下,手里握着那把越王勾践剑。剑鞘冰冷,贴着他的掌心,像慕容当年的手。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
自从统一全国,拆了终南山行宫,种满枫树之后,每年秋天,他都会放下所有朝政,独自一人来这里住一个月。不带侍卫,不带妃嫔,甚至连最亲信的小义都留在山下。
他会沿着当年和慕容一起走过的路,一步步慢慢走。会坐在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月亮的旧址,一坐就是一下午。会在深夜里,抱着那把剑,轻轻地喊着慕容的名字。
三年了。
他找了慕容整整三年。
他派了无数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天涯海角。天机堡,大越朝,塞外草原,凡是慕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可慕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天下之大,他坐拥万里江山,却找不到一个他想找的人。
萧廷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他当了皇帝,统一了天下,开创了盛世。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慕容和他一起看,再美的江山,也不过是一片荒芜。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萧廷没有回头。
他早就察觉到了。从他上山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一直跟着他。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躲避。
“你是哪一派的?”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废太子的余党?还是大越朝的遗民?”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刺客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不需要知道。”刺客冷笑一声,“昏君!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刀,朝着萧廷冲了过来。
萧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手里的剑都没有拔出来。
他已经很累了。
三年的寻找,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如果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曾经和慕容度过最快乐也最痛苦时光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可以去地下找慕容了。
刺客的刀越来越近,冰冷的刀锋已经触到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刺客的手腕突然一转。
刀刃调转方向,用刀背狠狠砸在了萧廷的后颈上。
萧廷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车厢里很暗,密不透风。萧廷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传来一阵阵刺痛。
起初,他有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
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水。”他哑着嗓子说。
他能感觉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个水囊,凑到他的嘴边。
萧廷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了滋润。
“谢谢。”他说。
那人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傲慢。
萧廷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你才是哑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的声音听起来真欠+++干。”萧廷淡淡道。
他现在只求速死,不想和这个人闲聊。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激怒他,最好让他一刀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男人果然被激怒了。他伸手,狠狠拍了拍萧廷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耍嘴皮子没用。”他的声音低沉,“有本事,就跟我办事。”
萧廷笑了:“你这个男人真奇怪。这么渴望男人吗?我看你也不像缺人的样子。”
男人不说话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马车行驶的咕噜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声。
过了很久,萧廷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还是没有回答。
下一秒,萧廷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萧廷没有反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自从慕容走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男人。
男人的手有些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