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在萧廷心头浮起,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盔甲碰撞声打碎了。
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忽然涌出无数身着玄甲的禁军,刀枪出鞘,箭在弦上,密密麻麻的箭头直指马车。阳光落在冰冷的刀刃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宇文将军一身银甲,手持长弓,勒马站在队伍最前方。他须发皆张,中气十足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南越叛逆听着!你们已经被大军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放下所有武器,交出陛下,饶你们一死!”
“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交出陛下!否则,格杀勿论!”
禁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南越的侍卫们立刻拔出刀,将马车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四周。
车厢里,萧廷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寒光。
“扶我出去。”他对身边的男人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头,看着萧廷,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和绝望:“你终究还是要离开我,是吗?你终究还是不肯跟我回南越,是吗?”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寻找,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到身边,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先扶我出去。”萧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宇文打仗最是急躁,没有耐心。再拖下去,你的人会受伤的。”
“陛下自己出去吧。”男人抽回手,别过脸,声音哽咽,“属下就不送了。等不到陛下,我也不会自轻自贱。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你想做什么?”萧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等男人反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没空和你计较这些要死要活的事。跟我出去。”
他拉着男人,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阳光有些刺眼,萧廷微微眯起了眼睛。四面八方的禁军如临大敌,弓弦拉得满满当当,只要宇文将军一声令下,箭雨就会立刻倾泻而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廷身上,带着担忧和敬畏。
萧廷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宇文将军手里的长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宇文,把弓放下。”
“陛下!万万不可!”宇文将军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这些南越人居心叵测,挟持陛下南巡,罪该万死!臣已经调集了一万精兵,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救陛下脱险!”
“朕说,把弓放下。”萧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与南越国主一见如故,相约南巡,体察民情。何来挟持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士千里迢迢赶来护驾,辛苦了。所有人,回去之后,每人赏纹银百两。”
“至于宇文将军,”萧廷看向跪在地上的宇文将军,语气缓和了些,“将军忠心护主,不放过任何可能危及朕的隐患,功不可没。将军已是镇国公,世袭罔替,故特许其次子承袭万户侯爵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士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谢恩。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南越国主也朝身后的侍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宇文将军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萧廷身边的男人。这个南越国主虽然做了易容,贴了上唇胡子,身形也显得魁梧了些,但那眉眼轮廓,那挺拔的身姿,和陛下画了无数遍、让他们找了整整三年的慕容将军,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这等皇室辛秘,他怎敢声张。只能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躬身道:“陛下,此处山高林密,易于设伏,不安全。请陛下与国主随臣前往前方驿站休整。”
他嘴上说着“国主”,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男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萧廷身边,生怕他做出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事情。
男人察觉到了宇文将军的敌意,挑了挑眉,故意凑近萧廷,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宇文将军与陛下关系真好啊,竟然寸步不离。难道将军和陛下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萧廷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对宇文将军解释道:“他是南越国主,性子跳脱,将军别往心里去。”
“只是部将?”男人哼了一声,不满地挣开萧廷的手,“现在就开始维护他了?”
萧廷只好先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转向宇文将军:“有马吗?坐车太闷了,朕想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