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沉吟片刻,首先撕掉遮住系统历史记录的标签。
在刚才的废档中,她狠狠推进了枯雪禁区的探索进度,现在这份记忆对她的游戏体验破坏性已经没有那么强,可以不用再模糊掉。
她的队友们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某个关键句跳到耳边,令她瞬间回过神来。“不知道下一次怪物袭击什么时候会到,我们分组搜查吧——”
玩家立刻凑到季鸢身边,“我要和他一组。”
等到队友散开,她也带着人走到庭院中的水池边。上一次是桑剪翳那组发现了这个地方,但这次玩家先表明对此地的想法后,她们自然去了别的地方。
“我有个疑问,”她扫了一眼池底冒出的白色螺尖,并没有立刻抽水取物,“如果‘某人的精神动线末端微弱,但并未散开,只是处于一种和怪物没什么区别的状态’,那这个人还有救吗?”
季鸢摇头,“这几点都是生物怪物化在精神领域的表现。最后一点是定性,如果没有它,这个人或许还可以救;但加上‘与怪物没区别’这点,说明它已经怪物化,前两点分别对应原生物意志的消退与X微粒在其精神上的取代。”
“X微粒已经抹掉了绝大多数这个人原本的精神,留下的微弱波动可以说是一种……类似消化残余的东西,虽然它是原先生物体精神的一部分,但是太残缺、太微小。它和聚集状态的X微粒混杂在一起,被X微粒阻碍了挥发,于是表现出一种并未散开的形态。”
“总之,已经没救了。”
等她的表情由认真吸收知识的严肃转为恍然大悟,他才询问:“戮见小姐先前接触过对精神波动有研究的人?”
“?……”
玩家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突兀地开口:“之前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你姐姐有让任务者向你传达来自胞姐与师长的思念。”内容与他刚才的提问完全不沾边,像是在生硬地转移话题。
下一秒,她便直接抛出自己的目的:“师长指的是季重渊吗?还是别的人?”
“嗯……?”
季鸢指尖微滞,他低头看她,眉眼仍旧是温和的,像之前每次她看到的那样。柔和的眼型令他眸中每一次的光线跃动都折射着一种温情的意味,透着含蓄的鼓励与期待。
他缓慢地将指上的一枚银环往下取,“是想从我这里获取问题的答案?……你已经考虑好了?”
“诶?”玩家后退两步,又是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等等?怎么?为什么?”
“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事。”
玩家视线乱晃,转了几圈终于刹在面前的池子上,她赶紧抽了池里的温泉,用能力割出骨螺法杖,转移话题道:“这个法杖的主人我间接见过,你能追踪一下上面残留的精神波动吗?”
季鸢把纤细的关节戒给自己套回去,他接过法杖,下一刻便道:“动线末端在树那里。”
“……那棵树是不是由很多这样的动线缠成的?”
“是。”他轻描淡写地应道。
玩家来到树旁,跟在这里调查的桑剪翳打了个招呼便伸手去碰许愿签。她翻起一张红签,签后恰巧是“度冬时”。那人双眼闭合,手心轻贴树干,像是正在进行感知。
连着翻了几张都没有异常,有它在,真正的度冬时也许不会出现。
玩家安静地看了它一会儿,等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睁开,她才询问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它的构成丰富,并且秩序井然。”那人偏头看她,声音冷淡:“你不是去检查那边的水池,怎么过来这里了?”
存档。
“刚刚在池子里发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应该算是她的遗物,遗物的线索指向这棵树,我就过来看看。”玩家道:“构成丰富和秩序井然?这是什么意思?”
“它的特质。”度冬时道:“我的能力是幻境构建,这个地方和我的幻境有某些相似之处,我有时会用创造者视角尝试解析它。”
“它和幻境里别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些东西和它相比,都太单薄,而且死气沉沉,无论是建筑、植物,还是怪物……这里没有动物。它不一样,它有微弱的生气,这份生气的构造丰富而有序。”
“呃,所以,丰富指的是……?”
度冬时叹了口气,她皱着眉思索片刻,卷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黑色机械表,“这个手表里有很多零件,假设每只表的零件都是独特的,尺寸不通用,就算把其它表里的零件拆下来,也没法给它拼上去使用。
丰富就是,有一只表,它的每个零件都来源于完全不同的其它表。按理来说不同型号的零件彼此不适配,只能‘混乱’地放在一起,没办法彼此嵌合,但它们成功组成了一个‘有序’的整体,一只能用的新表。”
“……好神奇。”玩家道。
度冬时……
……“度冬时”。
她说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诱导?她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季鸢的话关联总结来说就是:成为枯藤形态的个体,精神只残留了一点碎片,只留下这点东西已经没法救了。
至于“度冬时”,是想说,不同的人微小的精神残片拼出了一个奇迹?一个区别于幻境其它物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