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纸鹤号离开了新月港。
莱依拉站在船尾,看着港口渐渐变小。克洛克达尔的船比她早两个小时出发,此刻应该已经在南边的海面上了。她没有刻意追赶,只是沿着记录指针的方向航行。
海面很平静,伟大航路的天气向来反复无常,今天却难得地风平浪静。太阳把海水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盐和臭氧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艘船。
船头刻着一只张着嘴的鳄鱼,帆是深色的,没有标志。船不大,比纸鹤号长不了多少,但吃水很深——上面装了不少东西。克洛克达尔站在船头,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被风扯成一条白线。
莱依拉没有刻意避开。伟大航路上船与船之间保持距离是常识,但故意绕路反而显得可疑。她让纸鹤号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算同行,也不算跟踪。
克洛克达尔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莱依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枚钉子钉在船帆上。
然后他转回头,没有做任何事。
两个小时后,风停了。
伟大航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暴风雨,而是无风。没有风,帆船就只能漂着,像一片被遗忘在水面上的叶子。莱依拉试着用纸翼扇风,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的纸还不足以驱动整艘船。
克洛克达尔的船也在原地打转。
天色暗下来。海面上只剩两艘船,一前一后,像两个被困在同一个陷阱里的猎物。
“喂!”
声音从对面传来。莱依拉走到船舷边,看见克洛克达尔站在他的船尾,手里拿着一个酒瓶。
“你那船能动吗?”他喊。
“动不了。”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克洛克达尔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干等着也是等着。”
莱依拉犹豫了一下。和悬赏两千万的海贼喝酒,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主意。
但她也确实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怎么过去?”
“你不是能飞吗?”
莱依拉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一片纸从她背后翘了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她把纸片按回去,深吸一口气,然后化成纸翼,从纸鹤号的甲板上滑翔过去。
落在对方船上的时候,克洛克达尔正靠在船舷上,把酒瓶递给她。
“纸纸果实?”他问。
“你知道这个果实?”
“西海有人吃过。不过他已经死了。”克洛克达尔给自己点了一根新的雪茄,“你比他强。”
莱依拉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
“你怎么知道我会飞?”
“你离开酒馆的时候,有片纸贴在我窗户上。”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口烟,“下次想偷听,别用白色的纸。晚上太显眼。”
莱依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偷听。”
“嗯,你只是碰巧把纸片贴在我窗户上。”克洛克达尔没有拆穿她,“去阿拉巴斯坦?”
“顺路。”
“去做什么?”
“考古。”
“阿拉巴斯坦有什么可考古的?”
“沙漠下面总是埋着东西。”
克洛克达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月光把海面照得发亮,像一层碎银。
“你来伟大航路多久了?”他问。
“不到一年。”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难。”
“习惯就好。”克洛克达尔把酒瓶放在甲板上,双手撑在身后,“伟大航路就是这样。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