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岛和莱依拉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天上会很冷,但这里很暖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温度刚刚好。她以为天上什么都没有,但这里什么都有——森林、河流、田野、村庄,还有一座巨大的、用白色石头建起来的城市。
城市建在云层上面,街道是用“云石”铺的——那是一种空岛特有的建筑材料,看起来像石头,摸起来却像晒干的年糕,硬中带软,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弹性。两旁的房子也是用云石建的,白色的墙壁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贝”——空岛人用一种叫“贝”的生物做能源和工具。有照明用的灯贝,有取暖的热贝,有储存声音的音贝,甚至有能喷出风力的风贝。每一栋房子的门口都挂着几个贝,像青海人家门口挂的灯笼。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长着翅膀。
不是装饰品。是真的翅膀。白色的、毛茸茸的翅膀,像天使一样,收在背后,偶尔会展开一下,像鸟类梳理羽毛。莱依拉仔细观察过,那些翅膀确实是从背上长出来的,有骨头,有肌肉,有羽毛。但空岛人很少用它们飞——翅膀太小了,撑不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它们更像是某种退化了的器官,留着好看,偶尔扇两下,带起一阵小风。
孩子们在街上跑,翅膀在身后扑扇,跑得快的时候会微微离地,像小鸡扑腾。
她在空岛的第一天,来到了城市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建在云层最高处的神殿。
神殿的外墙是纯白色的,用一种特殊的云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门廊很高,柱子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柱身上刻满了浮雕——是空岛人传说中的神,长着巨大的翅膀,手里拿着金色的长矛,脚踩着云浪。
殿前的广场很大,铺着平整的云石板。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雕的是一个骑在飞马上的人,手里举着一根长矛,矛尖指着天空。雕像下面刻着一行字,是空岛的文字,弯弯曲曲的,莱依拉看了半天,只认出大概——“神……守护……天空”。
“这是甘·福尔大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依拉转头。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的神官袍,胸前别着一枚贝壳徽章。
“甘·福尔?”
“我们的神,”年轻人说,“天空的守护者。他骑着飞马皮埃尔,巡视空岛的每一个角落。有他在,空岛就是安全的。”
“他带领你们多久了?”
年轻人想了想,“他十五岁就当上神了,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莱依拉点了点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当了将近三十年的神。这样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外面的人不知道的事。
“我能见见他吗?”
“你?”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从蓝海上来的吧?”
“是的。”
“蓝海人……”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我去通报一声。你在这里等着。”
莱依拉在广场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云石板上,淡淡的,像水渍。广场上有几个空岛小孩在放风筝——那些风筝也是用云纸糊的,白白的,飘在天上几乎看不见。
“神大人愿意见你。”年轻人回来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带她穿过神殿的大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高大的窗户,窗外是空岛的全景——白色的云海,远处的森林,更远处的天际线,蓝得像被洗过。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画,画的都是历任神的故事:骑着飞马巡视天空的,带领军队与“那些不敬神的人”作战的,在云海边缘迎接从蓝海升上来的朝圣者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门上有金色的浮雕,雕的是一片云海,云海上面有太阳,太阳下面是骑飞马的人。
年轻人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得像一个小型的天穹,上面画满了壁画——星空、云层、飞行的岛屿。地板上铺着白色的毛毯,毛毯很厚,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大厅的尽头有一张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大概四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边缘镶着金色的纹路,像阳光的边。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线条硬朗但不凶狠,眼睛是深灰色的,很亮,像打磨过的石头。
他看见莱依拉,微微点了点头。
“蓝海人,”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远,“你叫什么名字?”
“赛尔温·莱依拉。”
“考古学家?”
“是的。”
“你来空岛做什么?”
“找历史正文。”
甘·福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石椅旁边走过,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架子上,拿下来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盒子表面刻着一些符号。
“你知道罗杰吗?”他问。
莱依拉愣了一下。“哥尔·D·罗杰?海贼王?”
“海贼王……”甘·福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来空岛的时候,还不是海贼王。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六年前。海圆历1491年,罗杰还没征服伟大航路,还没有被称为“海贼王”。
“他来过空岛?”莱依拉的声音有点发紧。
“来过。”甘·福尔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几行字——不是古代文字,是通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