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依拉在空岛的市集上打听山迪亚人的消息。
市集很热闹。空岛人用“伊克”做货币——莱依拉身上只有贝里,她在一个兑换点换了一些。汇率是一万比一,她的三十万贝利换成了三十亿伊克,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但买几顿饭就花掉了上百万。
“山迪亚人?”卖云面包的大婶皱起眉头,“那些人很危险。别去。”
“他们住在森林里,”卖水果的大叔说,“从来不出来。你要是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他们真的会杀人吗?”莱依拉问。
大婶和大叔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莱依拉在市集上买了一些干粮和饮用水,又买了一张空岛的云图——用贝里换的伊克花掉了大半,肉疼得厉害。云图上标注了空岛的各个区域,包括那片山迪亚人居住的森林。森林在空岛的东边,从神殿走过去大概要走一天。
她出发了。
空岛的地形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云层不是平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蓝海,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画。河流也是云做的,水是清的,但不凉,温度刚好。她路过几个空岛人的村庄,村民们看见她都很好奇,问东问西,还有人送她云做的饼。
下午的时候,她到了森林的边缘。
这片森林和空岛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空岛人的居住区是白色的、整洁的、规整的,像一幅被精心布置的画。而这片森林是绿色的、野生的、原始的。树很高,树干是深褐色的,叶子是墨绿色的,厚厚的,遮住了大半的天空。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泥土的气息,和空岛其他地方那种干净得像洗过的空气完全不同。
莱依拉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森林。
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叫声很奇怪,像有人在吹哨子。她的纸片无声地从身上飘散出去,贴着树干、贴着地面、贴着树枝,往前探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停了下来。
前面的树上,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绿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有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肤。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比空岛人深很多。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扎在脑后。背上没有翅膀。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矛,矛尖指着她。
“站住。”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莱依拉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打架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目光很冷,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我是考古学家,来找历史正文。”
那个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笔记本上。
“你是蓝海人?”
“是的。”
“你怎么上来的?”
“上升海流。”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长矛收起来,从树上跳下来。他比莱依拉高半个头,身材很结实,手臂上有伤疤,旧的新的都有。
“跟我来。”他转身往森林深处走。
莱依拉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丛,绕过几棵倒下的巨树,跨过一条窄窄的云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个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像一栋房子,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的周围搭着一些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坐着几个人,都是古铜色皮肤、没有翅膀的。他们看见莱依拉,都站了起来,手里攥着武器。
“别紧张。”带路的年轻人举起手,“她是蓝海人。来找石碑的。”
“石碑?”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走过来,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你是奥哈拉的人?”
莱依拉愣了一下。“你知道奥哈拉?”
“知道。”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十年前,有人从蓝海上来,也说要找石碑。他说他是洛克斯海贼团的。”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他把石碑上的字抄了一份,带走了。”男人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示意她也坐,“你也是来抄字的?”
“是的。”
“那你抄吧。”男人往空地后面指了指,“石碑在后面。别碰它,抄完就走。”
莱依拉点了点头,往空地后面走。
那块石碑比她想象的大。
它立在一个石头台基上,大概有两米高,一米宽,表面是深灰色的,有被风雨侵蚀过的痕迹。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刻得很深,保存得比她在蓝海找到的那些碎片好得多。
她蹲下来,开始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