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甘·福尔把梳子放下，靠在马厩的栏杆上，“六年前的事了。他的船从上升海流上来，在云海上漂了三天才靠岸。”

“他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甘·福尔想了想，“很普通。个子不高，穿得寻常的海盗船长服，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很亮。”甘·福尔看着远处的云海，“像……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光。那种亮。”

莱依拉没有说话。

“他问我空岛有没有历史正文，”甘·福尔继续说，“我在山迪亚人那里。他就去找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石碑，但他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更亮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甘·福尔，这个世界很大。比我们能看到的，大得多。’”甘·福尔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走了。”

“你问过他为什么要找历史正文吗？”

“问过。”甘·福尔拍了拍皮埃尔的脖子，马儿轻轻嘶了一声，“他说，‘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依拉站在马厩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干草上，金黄色的。

“我找到石碑了。”她说。

甘·福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上面写的是山迪亚人的历史。还有黄金钟。还有太阳之神。还有……D的意志。”

“D的意志？”

“哥尔·D·罗杰名字里的D，还有其他人。他们说，当黄金钟再次响起的时候，继承D之意志的人会敲响它。太阳之神会降临。”

甘·福尔沉默了很久。马厩里很安静，只有皮埃尔偶尔甩尾巴的声音。

“黄金钟，”他终于开口了，“我找了很多年。找不到。它在云层下面，在那些我到不了的地方。”

“山迪亚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会告诉我。”甘·福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风吹了很久的旗，旧了，但还竖着，“这块土地上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

莱依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甘·福尔拍了拍皮埃尔的背，马儿温顺地低下头，“回到你的蓝海，去找你的答案。等你找到了，如果有机会再回来，告诉我。”

“我会的。”

莱依拉转身走了。走到马厩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甘·福尔大人。”

“嗯？”

“那个叫艾尼路的孩子，你知道吗？”

甘·福尔的动作停了一下。“碧卡来的那个？”

“是的。”

“知道，那孩子……”甘·福尔皱了皱眉，“有点特别。”

“什么意思？”

“他来天使岛好几次了。每次都一个人。他不和别的孩子玩，也不和大人说话。就到处走，到处看。有一次他走到神殿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那些有翅膀的人’。”

甘·福尔顿了顿。

“他的眼睛不像一个孩子。”

莱依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走出神殿，走进空岛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