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497年,秋。
艾尼路又去了那片森林。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往那里跑。也许是那里的树比碧卡高,也许是那里的空气比碧卡湿,也许是因为那里的人没有翅膀——和他一样。
他在森林边缘走了很久,然后停了下来。
那个老人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
是山迪亚人。古铜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脸上刻满皱纹。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斗,烟雾在树叶间袅袅飘散。
“又来了?”老人说,没有看他。
艾尼路没有说话。他在老人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你是碧卡那个没有翅膀的孩子,”老人吸了一口烟,“我听说过你。”
“嗯。”
“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
老人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看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没有翅膀。”
“我们从来就没有翅膀。”老人把烟斗在树干上磕了磕,“我们是山迪亚人。不是空岛人。我们有我们的神,我们的土地,我们的——”
他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们的黄金钟。”
“黄金钟?”
“很久以前,在山迪亚还在地上的时候,有一口用黄金铸成的大钟。它的声音能传遍整座岛。后来加亚岛被冲上了天空,钟就沉默了。我们找了四百年,没找到。”
“在哪里?”
“不知道。”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在云层下面。在那些我们到不了的地方。”
艾尼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蓝海女人,”他问,“她来找石碑?”
“嗯。”
“她找到了?”
“找到了。她抄了上面的字,然后走了。”
“上面写了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问问。”
老人没有拆穿他。他又坐回树干上,把烟斗重新点上。
“上面写的是约定,”他说,“太阳之神会回来,黄金钟会再次响起,D的意志会敲响它。”
“D的意志?”
“你不懂。”老人吐出一口烟,“我也不懂,但那个蓝海女人懂。她看那些字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
他想了一会儿。
“像一个人看见了光。”
艾尼路没有说话。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老人的烟一圈一圈地往上升,散在树叶间。森林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声。
他想起那个蓝海女人的眼睛。她看他时的眼神——平等的、平静的、不慌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