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在纸鹤号上已经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几乎没说话。莱依拉把他从海里捞上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船尾,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的筏子碎成了几块云石片,被莱依拉用绳子拴在船后面拖着——他说“不扔”,她就没扔。
他看起来很瘦。比在空岛上看见的时候更瘦。胳膊上的骨头一棱一棱的,像没长好的树枝。莱依拉把自己的干衣服扔给他一件,他接住了,但没有换。就那么湿着坐了一下午。
晚上莱依拉做了鱼汤。他喝了两碗,没有说话。喝完把碗放在甲板上,继续坐着看海。
莱依拉没有催他。
第二天早上,他换了衣服。莱依拉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道。他把湿衣服晾在船舷上,然后继续坐在船尾。
但这次他说话了。
“你一个人在海上?”
“嗯。”
“不怕吗?”
“怕什么?”
“海,很大,看不到边。”
莱依拉想了想。“习惯了就不怕了。”
“怎么习惯的?”
“多待。”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空岛的时候,习惯了吗?”莱依拉问。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翅膀。”
莱依拉没有再问。
第三天,他开始在船上走动。
他把纸鹤号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船舱、甲板、桅杆、舵轮。他摸了摸船头的纸鹤雕刻,手指沿着翅膀的纹路慢慢地滑过去。
“这是你刻的?”他问。
“嗯。”
“为什么是纸鹤?”
“因为我的能力是纸。”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纸鹤。“你会飞?”
“滑翔。不是真的飞。”
“和我不一样。我是掉下来的。”
莱依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着她笑,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表情比前两天松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海面上起了浪。不大,但纸鹤号开始晃。艾尼路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不习惯。他在空岛待了十三年,从来没有在晃动的平面上站过。他的身体僵硬地绷着,两只手抓着船舷,指节发白。
莱依拉没有说什么。她走过去,把舵轮旁边的一块木板踢到他脚边。“坐这儿。背靠着舵轮。不会晃。”
他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背靠上舵轮的时候,身体松了一点。
“空岛不晃。”他说。
“这里晃。”
“一直晃?”
“一直晃。”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习惯吗?”
“你也会。”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船舷上松开了。
莱依拉从船舱里翻出一块姜,切成薄片,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