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依拉没有说话。她把舵轮往右打了一点,船头偏了一个角度。
“他在测你的见闻色范围。”她说。
“测到了吗?”
“不知道。但下次,你把见闻色收到半海里。”
“收到半海里,我就感觉不到他了。”
“就是要你感觉不到他。让他以为你的见闻色只有半海里。”
艾尼路明白了。她不是要他躲,是要他藏。把真实的能力藏起来,让对方低估他。
他闭上眼睛,把见闻色收到半海里。世界变小了。风、浪、鱼、船,都在半海里以内。半海里以外,是黑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不习惯。像被人捂住了一只眼睛。
但他没有说话。
第四天,那个人没有出现。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
艾尼路在船尾练武装色。他把黑色的光泽从指尖推到肩膀,维持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松开。拳头上的黑色褪去,手背通红。
他把见闻色撑到半海里——只有半海里。世界是黑的。风、浪、鱼、船。半海里以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那个人。
是别的。
在见闻色的边缘,半海里的边缘,有东西。很小。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他集中注意力。那滴“水”在动。不是游,是走。在水面上走。速度很快,快到像在水面上滑。
他认出来了。
是那个人。但不是站在一个地方,是在移动。绕着纸鹤号转圈。速度很快,快到见闻色只能捕捉到一闪一闪的影子。
他没有动。把见闻色收在半海里,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个人转了三圈,然后停下来了。停在船尾的方向,大概一海里半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他又来了。”艾尼路说,“在绕圈。速度很快。”
“多快?”
“比船快。快很多。”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试探。”她说,“看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半海里的见闻色。”
“他发现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继续收着。”
艾尼路把见闻色收在半海里,没有再撑开。
他不习惯。但他忍着。
第七天。
莱依拉在甲板上练刀的时候,艾尼路忽然开口了。
“莱依拉。”
“嗯?”
“那个人如果动手,你能打过他吗?”
莱依拉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收刀,把两把刀插回腰间,“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能力,不知道他见闻色多强,不知道他武装色多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
艾尼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怕吗?”
“怕。”她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但怕也没用。他如果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他没有。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犯错。或者等我到地方。”
“什么地方?”
“奥哈拉。”
艾尼路记住了这个名字。奥哈拉。她来的地方。她要回去的地方。
“到了奥哈拉会怎样?”
“到了奥哈拉,他可能就不只是跟着了。”
“为什么?”
“因为奥哈拉有他想找的东西。也许不是东西。是人。”
她没有再说。艾尼路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他又感觉到了那个人。还是在半海里的边缘,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灯火。他没有动,只是收着见闻色,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个人站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他走了。这次不是消失,是往远处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见闻色的尽头。
艾尼路没有放松。他把见闻色收着,等了很久。
那个人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莱依拉站在船尾,看着来时的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了。”她说。
“走了?”
“嗯。感觉不到了。”
艾尼路把见闻色撑开。一海里。两海里。三海里。
什么都感觉不到。
“为什么?”他问。
“不知道。”莱依拉转过身,走回舵轮后面,“也许他等到他要等的了。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可等的了。也许他只是换了一种跟法。”
她把舵轮往左打了一点,船头朝着记录指针的方向。
“不管为什么,”她说,“我们走我们的。”
艾尼路把布条摘下来,看着来时的方向。海面很平,阳光很亮,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来过。在那几天的某个时刻,在海面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为什么走。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不是唯一的。在这片海上,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在等。在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把布条重新绑上,闭上眼睛。
见闻色撑开。不是半海里,不是一海里。是三海里。是他能做到的最远。
世界在黑暗中展开。风、浪、鱼、船、远处的岛、更远处的云、更更远处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听。一直在听。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