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回镇子。小八的脚步慢下来了，六条手臂也松开了。他回头看了一下，确认阿龙没有跟上来。

“泰格大哥现在很少管事的。”他说，“他平时就在鱼人街外面走来走去，不和人说话，今天帮了我们。”

“他是谁？”

“鱼人街的人。但不是那种人。他和阿龙不一样。他以前也去过上面的世界，去过很多地方。”小八的声音低下来，“他说上面的世界很大。有太阳，有云，有鸟。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能因为遇到了坏人，就说所有人都是坏人。阿龙不喜欢他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阿龙只遇到过坏人。”小八把六条手臂抱在胸前，“阿龙小的时候，有人类来鱼人岛。那些人类抓鱼人，卖到上面去当奴隶。阿龙的同伴就是被抓走的。再也没有回来。所以阿龙恨人类。”

莱依拉没有说话。她想起阿龙看她的眼神。不是恨。是别的什么。比恨更深的东西。

他们走到镇子中央的时候，小八忽然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墙上挂着干海带和鱼骨头。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布帘子，帘子上画着一个水晶球。

“要不要去见一个人？”他问。

“谁？”

“夏莉。阿龙的妹妹。她会算命。用水晶球看未来，很准的。”

“阿龙的妹妹？”

“嗯。她不太和阿龙说话，她有自己的地方，在镇子西边，很多人去找她算命。”他想了想，“你不想知道未来吗？”

莱依拉犹豫了一下。她不信算命。但她在找的东西，和未来有关。乔伊波伊的约定、太阳之神的降临、D的意志的苏醒，都是未来，都在很远的地方。

“去。”她说。

小八带他们穿过巷子，走到那扇门前。门是木头的，旧了，漆都掉了，但门把手是新的，铜的，擦得很亮。小八敲了三下。

“进来。”声音很轻，从门后面传出来。

小八掀开帘子，走进去。莱依拉跟在后面，艾尼路在最后面。里面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瓶子，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水——红的、蓝的、紫的、绿的。桌上的水晶球很大，比人头还大，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雾，又像烟。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很年轻，大概十几岁，皮肤很白，白得不像鱼人岛的人。头发是深黑色的，很短，刚好披在肩上。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大，像两颗葡萄。她穿着一件非常人鱼的上衣。

她看着莱依拉，没有说话。

“夏莉。”小八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这个人从蓝海来。她想算命。”

夏莉没有回答。她看着莱依拉，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移到艾尼路身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坐。”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莱依拉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很硬，坐上去吱呀了一声。夏莉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球里面的雾开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浓，像有人在里面搅。然后雾散了。球里面出现了画面。

莱依拉看见了海。很大的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上有一面旗子。旗子上面有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上面戴着一顶草帽。旗子在风里飘，猎猎作响。

“这是未来。”夏莉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后的未来。你不在里面。”

莱依拉的手指紧了一下。

“这个人在找你找的东西。”夏莉的手指在水晶球上划了一下，画面变了。石头，很大的石头，红色的，上面刻着字。字在发光，红色的光，像火。

“你会在一个很冷的地方找到它。很远。在世界的尽头。你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帮你，有的杀你。你不会死在那里。”

莱依拉看着水晶球。红色的石头。很冷的地方。世界的尽头。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她记住了。

夏莉把手收回来。水晶球里面的画面散了，又变成了雾。她看着莱依拉，眼睛很大，很深。

“你找的东西，比你想象的久。”她说，“也比你想象的大。一个人搬不动。”

“我知道。”

“那你还找？”

“找。”

夏莉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

“你和我哥哥不一样。”她说。

“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