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恨人类，你不恨鱼人。你找的东西，和鱼人也有关系。八百年前的人鱼公主，等的那个人，和你在找的是同一个。”

莱依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水晶球告诉我的。”夏莉把手放在膝盖上，“也告诉我别的事。鱼人岛会有新的公主。会在很多年以后出生。那个人鱼公主会和你找的东西有关。你会知道她。但你不会见到她。”

莱依拉沉默了。很多年以后。她不会见到。但她会知道。

“还有一件事。”夏莉的声音低下来，“你身边那个孩子。”

艾尼路的眼睛抬起来。

“他手里有一个哨子。空岛的。那个哨子会带他去一个地方。很远。在云上面。他要去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艾尼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哨子。哨子是凉的。

“谢谢你。”莱依拉站起来。

“不用谢。”夏莉把手放在膝盖上，“你走吧。你的路还很长。”

她走出房间。艾尼路跟在后面。小八在门口等着，六条手臂抱在胸前。

“算了什么？”他问。

“未来。”

“看到了什么？”

“很远的东西。”她往码头的方向走，“很远。”

小八没有再问。他走在前面，木屐啪嗒啪嗒响。这一次，节奏稳了。

他们走回码头。小八站在纸鹤号旁边，六条手臂垂着。

“你们要走了？”

“嗯。”

“下次来，我请你们吃章鱼烧。老板新做了酱，很好吃。上次你说好吃的，这次更好了。”

“好。”

莱依拉跳上船。艾尼路跟在后面。船离开码头，往泡泡外面走。小八站在码头上，举起一只手摇了摇。艾尼路也举起手摇了摇。

船升上去了。泡泡越来越小，鱼人岛在下面，像一颗发光的珠子。艾尼路站在船尾，看着下面。

“莱依拉。”

“嗯？”

“那个叫泰格的人。心跳很稳。和甚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甚平的心跳是沉的，像石头沉在海底。泰格的心跳是活的，像火在烧。但烧得不旺，像有人在上面盖了一层灰。”

莱依拉没有说话。她想起乔伊波伊的信。他说他犯了一个错误。过于相信力量，未能更早地播下理解的种子。泰格的火，阿龙的恨，甚平的沉默，都是那颗种子没有长出来的样子。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罗兰的纸。纸是凉的。

船浮上了海面。阳光照在甲板上，暖的。莱依拉站在船头，把笔记本翻开，在鱼人岛的那一页写下：

“人鱼岛，海之森，乔伊波伊的谢罪文。

乔伊波伊约定: 引导诺亚，承载鱼人族，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

失败原因：力量不足，战争天平倾斜。低估了‘黑暗’的顽固。过于相信‘力量’，未能早地播下‘理解’的种子。

但约定没有死。它被托付给了未来。800年后，新的解放战士会出现。当代的波塞冬会与他相遇。诺亚是连接之桥，不是毁灭之船。解放之钟会响起。

夏莉的预言：红色的石头，在很冷的地方，在世界的尽头。鱼人岛会有新的公主，在很久以后。”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前面的海。艾尼路坐在船尾，把哨子放在嘴边，没有吹。他听着。海风，海浪，鱼群。还有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心跳。很稳，很暖，像晒了很久的石头。罗兰还在海上，在某个地方。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心跳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