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火把还在烧。凯多的人没有撤。

莱依拉蹲在竹林边缘，看着那些火把。火把插在石头缝里，隔几步一个，从东到西，把整座山围了一圈。火把下面站着人，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什么也没拿，抱着胳膊靠在树上。他们的衣服是黑色的，胸口有骷髅标志。百兽海贼团的杂兵。人数不多，但站的位置很刁。每两个火把之间都有人，把山脊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要想从山上下去，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艾尼路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火把。

“他们在等什么？”

“等天亮。”莱依拉将纸片从身上散出去，贴着地面，往山脊的方向爬。“天亮之后，他们会搜山。现在他们只是守着，不让人出去。”

“那我们怎么出去？”

“等他们撤。”

“什么时候撤？”

“不知道。”她把纸片收回来，纸片传回来的画面里，山脊上有二十三个人。十二个在东边，十一个在西边。东边的人站得密，西边的人站得稀。西边的地形更陡，树更密，能藏人的地方更多。西边的人也更懒散，有两个靠在树上睡着了，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好像在吃东西。“西边人少，天亮之前会换岗。换岗的时候，会有几分钟的空档。我们从那里穿过去。”

“穿过去之后呢？”

“去九里的海边。船在那里。上了船，离开这里。”

“然后呢？”

莱依拉没有回答。她看着山脊上的火把，火把在风里摇，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御田。想起他在广场上跳舞的样子。手往天上甩，腿往地上跺，腰扭来扭去。汗水从身上甩出来，落在地上。她不知道他在撑什么。但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然后去佐乌。”她说。

“佐乌？”

“毛皮族的岛。在海上的大象背上，御田的家臣去了那里，他们知道怎么走。我们去佐乌，找他们，问找历史正文的路。”

“秋水呢，不拿了？”

“拿。”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紧拳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出去，出去之后，再回来。”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她跺了跺脚，把纸片从身上收回来。纸片贴在衣服下面，贴在鞋底，贴在手背上。她抬起头，看着天。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有一线白，快亮了。

“走吧。”她往西边走。艾尼路跟在后面。

他们在西边的山脊下面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天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火把的光越来越弱，和天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火，哪里是天。山脊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换岗了。

东边的人开始走动，西边的人也动了。那两个人靠在树上睡觉的被人拍醒了，蹲在地上吃东西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们往东边走了。西边的人少了，从十一个变成了五个。五个人的位置也变了，两个人往左边走了，三个人往右边走了。中间空出来一段路，没有火把，没有人。

“现在。”莱依拉拉着艾尼路，从竹林里冲出去。她的脚步很轻，纸片垫在鞋底，踩在石头上没有声音。艾尼路的脚步也很轻，他跟在她后面，踩着她踩过的地方。他们跑过山脊，跑进山另一边的树林里。树林很密，树很高，叶子把天遮住了，里面很暗。他们跑了很久，跑到听不见火把的声音了，才停下来。莱依拉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纸片从身上落下来，在脚下铺了一层。

“出来了。”艾尼路说。

“嗯。”她把纸片收回来，站直了。“走吧。去海边。”

他们沿着山脚走。天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把树顶照成金色。鸟开始叫了，声音很尖，在树林里回荡。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九里的海边。

岩窟还在，纸墙还在。莱依拉将纸墙撕开一个口子，钻进去。纸鹤号还拴在里面，船底落在沙地上，龙骨硌在石头上，歪了一点。她跳上船，将帆放下来。艾尼路跟在后面，将缆绳解开。

“莱依拉。”

“嗯。”

“你刚才说，先出去，再回来，要怎么回来？”

莱依拉将帆拉起来，风灌进帆里，纸鹤号从岩窟里滑出去。她将舵轮握紧，船头对准海面。

“用他的脸。”

“烬？”

“嗯。”她将纸片从身上翻出来，在手里揉。纸片变软了，变白了，像面团。她在上面捏出脸的形状。浅棕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左眼周围的花环刺青。

她将面具贴在脸上，纸片从脸颊开始蔓延，覆盖住额头、鼻子、下巴，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几秒钟之后，她的脸变了。变成了烬的脸，她将纸片往头上裹，头发变长了，变成白色的，披在肩上。她把刀从腰间抽出来，纸片裹上去，变成黑色的刀刃，很窄，很长。她把纸片往身上裹，衣服变黑了，变成了黑色的双排扣制服，衣领上有两个骷髅图案。她的手被纸片裹住了，变成了黑色的手套。她的脚被纸片裹住了，变成了黑色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