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推着她穿过庭院,走出将军府。门外的守卫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他们看见烬进去,出来的却是奎因和一个陌生女人。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让开路。
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阳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晃眼睛。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蹲在路边吃早饭,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们看见莱依拉,看见她手上的海楼石手铐,看见她脸上干了的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很快收回视线,像怕被烫到。
然后他们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卖菜的继续卖菜,吃早饭的继续吃早饭,看窗户的把头缩回去了。
莱依拉低着头,跟在奎因后面。她的手腕被海楼石勒着,凉凉的,麻麻的,像泡在冰水里。纸片从她身上掉下来,在身后铺了一路,白色的,被风吹散了。
她想去捡,但手抬不起来。海楼石太重了。不是石头重,是身体重。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拽,从骨头里往外拽。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把手指变成纸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水,从指尖流出去,止不住。现在那种感觉没了。像水被冻住了,冰在血管里,动不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的鞋子是白色的,踩在石板路上,沾了灰。鞋面上有血,是额头上滴下来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块,一小块。
奎因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大,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的,像打鼓。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大,把她的影子整个盖住了。她走在他的影子里,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矮。路尽头是一扇大门,铁做的,很高,很宽,门上有两个骷髅图案,和奎因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大门两边站着守卫,穿着黑色制服,拿着枪。他们看见奎因,把门推开了。门很重,推的时候铰链吱呀吱呀响,像有人在哭。
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路。两边是山,山是黑色的,光秃秃的,没有树。路的尽头是一座城堡。很大,很高,墙是黑色的,窗户很小,像眼睛。城堡顶上飘着一面旗,旗是黑色的,上面有骷髅图案。骷髅的下面画着两根骨头,交叉着。
凯多的旗。
莱依拉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太阳在旗的后面,把旗照成黑色的一块,像一只鸟,收着翅膀,停在旗杆上。
奎因把她带到城堡的地下。楼梯很窄,很陡,往下走,越走越暗。墙上的火把是灭的,只有尽头有一盏灯,灯很暗,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空气很闷,有霉味,有铁锈味,有血的味道。
她来过这种地方,但那里没有血的味道。这里有一路往下走,墙上有水渍,从上面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奎因的靴子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她的鞋也踩进去了,水从鞋面渗进来,凉的。楼梯走了很久。走到最下面的时候,出现了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铁门,门上有小窗,窗上焊着铁条。有些小窗是黑的,看不见里面。有些小窗里有光,很暗,从铁条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线。
奎因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铁的,很厚,门上有编号。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开了。他把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