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走进来。他把门关上了。房间里又暗了,只有墙上的灯在跳,还有他后脑勺的火焰。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没有说话。她坐在床上,他站在门口。
“你来了。”她说。
“嗯。”
“来看我?”
“不是。”他顿了顿又说
“路过。”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海楼石手铐。他的手指很凉,指甲剪得很短。他把手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松开。“钥匙在奎因身上。我拿不到。”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他把门关上,走回来,摘下头盔,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很小,两个人坐着,胳膊碰着胳膊。他后脑勺的火焰在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打你了?”
“没有。我自己摔的。”
他看着她额头上的痂。“血干了。”
“嗯。”
“疼吗?”
“不疼。”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墙。墙是石头砌的,灰色的,有水渍。水渍从上面流下来,在墙上画出一条一条的黑线。
“秋水呢?”她问。
“在奎因那里,他拿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
“你不该一个人来。”
“我没有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很冷。但不是冰的那种冷,是深水的那种冷,看不见底。
“你有。”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说的“有”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指艾尼路。也许是指他自己。也许什么都不指,他只是说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海楼石让她的身体发软,让她的手指发抖,让她的膝盖站不稳。
“你冷?”他问。
“没有。”
“你在抖。”
“是海楼石。”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是黑色的,双排扣,衣领上有两个骷髅图案。很厚,很重,带着他的体温。后脑勺的火焰烤着外套的领子,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对面的墙,看着那些水渍。
“你为什么要来?”她问。
“不知道。”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也许是因为你说你知道露娜利亚族的文字,也许是因为你说你知道我们的歌怎么唱。”他停了一下。“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火光下很清晰。浅棕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左眼周围的花环刺青。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往下撇。
“我能找到。”她说。“只要给我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后脑勺的火焰在跳,把墙上的影子投得很长。莱依拉靠在墙上,看着他。她的手还在抖。海楼石勒着她的手腕,凉凉的,麻麻的。但她不觉得冷了,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很厚,很重,带着他的体温。
“烬。”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我会找到的。你的文字,你的歌。你等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火,是别的什么,是水。很深的水,看不见底。但水在动。
“好。”他说。声音很轻。
他们并排坐在那张窄小的铁床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墙上的灯在跳,烬后脑勺的火焰也在跳,两种光叠在一起,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莱依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海楼石手铐在灯光下反着暗光,勒出一道红印,红印边上有点肿。她把手指伸到手铐下面去抠,抠不动。海楼石太硬了。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烬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呲呲的,很轻。墙上的水渍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张皱了的旧地图。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旧的,已经泛白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莱依拉靠在他旁边,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一点。外套很大,大到可以将她埋起来,袖口卷了几道才露出手指。衣服上有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铁和火的味道,她不讨厌这个味道。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她问。
“什么?”
“在凯多手下,待了多久了?”
“差不多十年。”
“一直戴着头盔?”
“嗯。”
“不闷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漂亮,但不像凯多那样烧着。她的眼睛是安静的,像冬天没有风的湖面。
“习惯了。”他说。
“习惯不代表舒服。”
他没有接话。他把目光移开,重新看着对面的墙。墙上的水渍从上面流下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色河流。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烬吗?”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