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花之都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海面上只有浪尖的白光,一闪一闪的。她坐在岩石上,喘了很久。海水从衣服上往下滴,滴在石头上,顺着裂缝流进海里。
她的凉鞋丢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带子断了,鞋底裂了。她把那只鞋也脱了,扔在石头上。赤脚踩在岩石上,凉的,滑的,她走得很慢,手指抠着石缝,怕滑倒。
岩石的尽头是沙滩。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脚趾陷进去。她把脚从沙子里拔出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沙滩走了很久,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了路。土路,很窄,两边是田,田已经荒了,草长到膝盖高。
她沿着路走。脚底被沙子磨红了,又被石头划了几道口子,但走路不疼。可能是疼麻木了,也可能是海水泡的,感觉不到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看见了火光。不是火把,是篝火。在路边的田埂上,几个人围坐着,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头上戴着斗笠。他们看见莱依拉,愣了一下。一个老人站起来,手里拿着棍子。
“你是谁?”
“路过的。”莱依拉的声音很哑。在海里呛了水,喉咙还是咸的。
老人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棍子放下,从火堆旁边拿了一个碗,盛了水,递给她。水是温的,碗是陶的,边上有缺口。她接过来,喝了几口,把碗还回去。
“谢谢。”
“你去哪?”
“花之都。”
老人看着她湿透的衣服,脸上的伤,手上的疤。他没有多问。
“花之都进不去了。晚上城门关着,有守卫。你去了也进不去。”
“那哪里有地方住?”
老人指了指身后。田埂那边有一个窝棚,木头搭的,顶上铺着草,门是草帘子。
“那是放农具的,不干净。你要是不嫌弃,就在那里凑合一晚。”
莱依拉点了点头,朝窝棚走过去。草帘子掀开,里面堆着锄头和镰刀,还有几捆稻草。她把稻草铺平,坐下来。窝棚很小,她坐在里面,头几乎碰到顶。风从草帘子缝里灌进来,凉的。
她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她把衣服脱下来,拧了拧水,又穿上。从海里爬上来,从沙滩走到这里。衣服贴在身上,非常沉。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草帘子被掀开的时候,她醒了。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一个人身上。很高,很瘦,脸上戴着狐狸面具。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找你。”那个人蹲下来,把一碗饭放在她面前。饭是热的,上面盖着菜,菜是野菜,绿绿的,油汪汪的。“御田大人让我来找你。”
“他知道我出来了?”
“凯多的人放了消息,说一个女人从鬼之岛跳海跑了。御田大人猜是你。”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吃了再说。”
莱依拉把碗端起来。饭很烫,她吹了几下,扒进嘴里。米是糙米,硬硬的,嚼起来很费劲,但很香。野菜有点苦,但油放得多,苦味被油盖住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狐狸面具的人蹲在旁边,看着她吃,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面具上,白色的,反着光。
“御田怎么样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