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声音抬头,那是一对情侣,女方够不到木架,男方宠溺地看着她给她指了空位。
我又有点想我哥,就像顾進说的,我们之后还能一起来找到这块红牌吗?
“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夏扬州低头问我。
“我还是想写我哥。”
“你自己生日……竟然还想着你哥。”
“因为哥是我的此生愿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手里紧握着红木,靠近自己的胸口,不愿放开了。
夏扬州好像刚在我买红牌的时候跟顾進说了些悄悄话,我只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结果顾進跟我来一句:
“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出来吧。毕竟你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虽然他脑子不好使,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四点了,你们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吗?我请。”
我和夏扬州点头,他催促我快去挂上。
“你们不搞这些?”
“他不愿跟我啦。”顾進摇头。
“妈的妈的拜就拜!我们去拜财神行了吧,走走走!”
“宋累,我们马上回来,你就在这等我们嗷。我操你他妈别挡路!”夏扬州踢了他一脚。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走了,留下我一人在此地忘呆。
他俩真挺有意思,给我今天增添了不少笑料。
我和哥这样子打打闹闹也很不错,我想。
用黑笔匆匆写下几字,我便挂在了一处空位,紧挨着刚才那对情侣的红牌。
踮着脚挂完,我仰头望去。
不仔细看都长得差不多,即便我刚挂完也没有找到它在哪。
经过极致的寻找后,我最后锁定了它,终于看清了字——
「哥,平安。」
—
后来顾進说要带我俩去吃点新鲜的东西,就是火锅。
对我来说可能是新鲜,但对夏扬州可不一定。
“你真有这么多钱?”
“为你和孩子花值得呗。”顾進调侃。
几个人落座,我很乖地自觉坐在他俩对面,让他们俩坐在一起。
“……你不想我跟你一起坐?”
“不是啊,我觉得你们是比较要好的同学,应该坐一起吧。”
服务员上了一个锅,分为两半,我觉得有点像打太极的那个标志。
“你能吃辣吗?”
“应该不能,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辣。”
于是他换了清汤和番茄锅。
“我和你就不是要好的朋友了?”夏扬州反问我。
“是啊。”
“有你这话就够了。那我要跟你坐。”
他刚想起身,被顾進猛地一拽坐回身旁,水杯的水面都以为这死动静晃了一下。
“我操,你他妈有病吧?”
“你跟我坐会儿。别去打扰小孩子一个人过生日啦。”
我觉得他俩关系很微妙。
上菜之后,我不会吃,就等着夏扬州给我夹菜,告诉我哪个熟了哪个没熟。
“你看这种,带有血色的就是没熟。”
穷人在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后来,我们在汽水的泼洒中干了杯。
“生日快乐!”
其实我没有过过这样喧闹,热烈的生日。
因为我知道,在这片热闹之后,总会有持续很久的安宁,就是那种舍不得的、进入尾声的戒断感。
如果哥在的话,那就是轻轻地给我唱生日歌,买一块蛋糕,在我吹灭蜡烛后往鼻子上一抹奶油,祝我生日快乐,永远幸福。
在门口,吃完饭后我看见夏扬州点了烟,另一位紧随其后,但没使用打火机,而是凑近夏扬州嘴里烟的火星靠了靠,也燃烧了起来。
被我撞见这一幕,两人起初都以为我不在,后来我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吓了他们一跳,烟都没叼稳要掉到了地上。
两人迅速分开,没了刚才的亲密。
“其实你们俩不用这样,一见到我就避开。我又不是不懂这些。”
顾進嬉笑道,借着点点火光嘲讽道:
“你懂啥啊,你也是给?”
“盖是什么?”
“就是喜欢男的。我就说你不知道吧。”
他也是没料到有一天会跟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些。
我喜欢我哥,我哥等于男的,那我不就是喜欢男的吗?
“那我也喜欢男的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喜欢谁啊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夏扬州蹲在地上吐口烟。
“你就比我大三岁哎!怎么搞的跟像我家长一样。”
“是四岁。宋累,已经过了一年了。”
哦,已经一年了。
其实吧,他俩虽然在一起总是闹出笑话,但我真挺情愿他俩做我家长。
至少每天都过的不会这么压抑。
“那你说说看,你喜欢谁啊?”
“我哥呗。”我的凉鞋蹭了蹭地上的石砾。
两秒不到,我听到了两下烟头掉地上的瞬间轻轻落地声。
“这火不是还没灭吗,怎么不抽了?”
我甚至还帮他们踩了两脚,彻底熄灭。
“你,你喜欢你哥?”
“哎呀,你震惊个什么劲,人家小孩可能就是对哥哥是那种依赖的喜欢呢?”
“那确实有,但是我如果想和他谈恋爱是什么喜欢啊?”
顾進被怼得哑口无言。
“你教他的?”他问夏扬州。
“不是,我怎么可能……”夏扬州急忙狡辩。
“等一下。”
他整个人向后退,顾進好像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想和你哥谈恋爱,那就是说,你哥还活着?”
“什么东西啊?!我哥活的好好的啊,你们怎么这样说!”
“操,我真他妈有病……”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進在一旁用力拍大腿狂笑。
“你知道吗,他和我说,和你认识以来,他一直以为你哥死了!”
“我靠,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说你哥走了吗?”
“对啊,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走啊,还能是哪个走?”
“哎呦老夏别恼了……即使你脑子笨,我也会接受你哒。”
“那我没说清楚啊,搞的你一直误解了,我就说为什么你讲话怪怪的……”
“操!你俩都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夏扬州那副后悔、慌张、愤怒的脸在黑暗下竟然尤其明显。
最后这场闹剧在第二辆黄色出租车上结束。
下车后,我本想往小区里走,顾進也和夏扬州分道扬镳。
少年突然拉住我。
“你还回去吗?你别听我爸妈说的,如果你爸打你,你一定要……”
“我真的没事。夏扬州,你真的很好。”
我拨开他的手,霎时想起:
“对了,你可以给我弹一首木吉他吗?”
“现在?”
“对,现在还没过十二点,我就当索取生日礼物了,不好吗?”
他这次没有怨言,弹了一首很好听的旋律,乐曲走进尾声,我问他:
“没见你唱过歌词,这首歌叫什么啊?”
“稻香。最近很火的。”
“你考虑过唱歌吗?我觉得你唱歌应该很好听。”
“没有。顾進倒是挺会唱。而且他弹木吉他也比我好,你可以改天请教他。”
我没料到那个傻子会这么多才艺。
“还有要求吗?现在还没过十二点。”夏扬州抬头看了眼钟表。
“我替顾進一起帮你实现了吧。”
“我跟他不熟。”
“但他说他不讨厌你。”
夜深人静,真好啊。
“那……给我一些生日祝福吧。”
“生日快乐,宋累。”
“祝你事事顺意,天天开心,学业有成,金榜题名。”
夏扬州在夜晚的声音总是会软下来,不如说,我倒觉得这才是他的底色。
白天的暴躁易怒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吗?
我满意了,欲要走。
“谢谢你,夏扬州。交到了你这个朋友真是我最伟大的决定之一。”
“哦,对了。”
他放下木吉他。
“也祝你,早日和你最喜欢的哥重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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