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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
我又睡不着了。
镜子里的我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少年的念头来的出乎意料——我现在竟然想,今天早上,我一定要去找夏扬州。
为什么?因为我想念那段平淡的时光。
刚好可以借着生日的借口,重新挽回一下友谊吧。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怎么过?在哪过?
其实我从没想过什么盛大的典礼,我只是在想,如果可以,让夏扬州给我弹一首木吉他的歌作为礼物也很好。
用爷爷奶奶留下的钱,买快小蛋糕,和夏扬州一起分着吃也很好。
好像已经有连续两次没和哥过生日了。
如果哥,夏扬州,老王,爷爷奶奶,邹皖蒂都来给我庆祝生日。
那绝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少年的愿望就是如此渺小啊。
夏扬州的爸爸妈妈说了有点过分的话,我不会埋怨他的。
因为我知道大人都一样。
孩子也是无力的人啊。
下午两点。
走出小区门,我突然想奔跑,尽管我内心还是怕,但看到理发店的门还开着,就控制不住欣喜想冲进门去拥抱他。
“夏扬州!我,我回来了!”我呐喊道。
结果我愣住了。
不是什么悲伤的画面,因为那一幕冲击力对我来说特别大。
我看见了上次那个顾什么的和他凑的特别近,他弯腰幅度特别大,几乎贴在了躺在旋转椅上的夏扬州脸上,夏扬州想躲,但貌似没有位置移动。
两个人看到我来,同时转身,黑绿毛眼疾手快,用力一脚将红黑毛踢开!
“操!妈的!”
两人又几乎同时骂出脏话,不过夏扬州是因为受到惊吓的震惊,那个男的好像纯属是被夏扬州那用力地一脚踢的痛喊。
但少年还是很快在我面前稳住了姿态。
“呦,稀客啊。”
他阴阳怪气道,但是下一秒好像没有那种调侃的脸色,转而用手背贴着嘴唇,眉头微皱,变为有些后悔。
“你生气了吗?”我有些委屈。
“我他妈生什么气……”
“我已经有好久没来了,对不起。我学业比较繁重。”
男的还在一旁痛着,扶着腰靠墙看着我们对话。
“不是,你他妈道什么歉 ……我才要说对不起,那天我爸妈说了过分的话,你后来就没来了,你有没有又被你爸打啊。”他声音有些梗塞。
“没有。我学会乖了一些。”
“你这个时候说什么乖不乖……我当初让你滚的时候你怎么不滚。”
“因为我知道你人不坏。”我笑着回答。
他不说话了。真奇怪,难道我笑是有什么魔力吗?
哥之前看见我笑也会愣住。
红黑毛好像有些不高兴,急切地问我:
“那你来干什么?就是来道个歉?”
“不是,今天,是我生日。本来打算和夏扬州一起过的。”
他好像把我当成敌人了一样,说话有些冲。
夏扬州没说话,因为他有些抉择吧,我想。
毕竟几个月没见的朋友,突然说什么过生日要跟他过,论谁来都毫无准备吧。
但顾進眼珠子一转,转身拍着胸脯说:
“哎呀老夏,你看人家小孩子多可怜,生日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们俩一起陪人家出去玩吧!”
我不傻,一眼看穿顾進心思:
“你其实就是想借这个借口约夏扬州出来玩吧?”
夏扬州听后猛地抽了一下,好像是在笑。
“哎我□□这么容易就看穿了!”
“你他妈别闹了,他穷。出去的话吃喝玩乐你掏钱啊?”
“可以啊,你要是跟着出去,我就可以。”
我很惊讶,我没想到黑红毛真的肯舍得为夏扬州花钱,况且我从没在南京转悠过,这么一想,如果有人请我也不赖。
于是我和夏扬州对视上了。
他好似看出了我眼中的期待,又苦涩无奈地说:
“去吧。今天你寿星,你说去哪就去哪。”
我和顾進同时跳起来:
“好耶!”
“你想先去哪?”我们三个人出了门。
“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转过南京。”
“嘶……你多大?”顾進问。
“初二。咋了,出去玩还又年龄限制。”
“我去,那中考加油。”他嘴快一下说出来。
“你特么有病。”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
看着顾進捂着后脑勺,我就知道夏扬州抽了一下他。
“哦哦,初二啊。哈哈哈不好意思。”
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我和夏扬州同时对视,貌似都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顾進当机立断,说我们去鸡鸣寺吧。
“那是干嘛的?”
顾進翻出我没见过的电子产品,一个比老年机大一些的方块,但屏幕很大,他随手点了点跳出了一堆文字图片,让我不禁发出感叹。
“怎么了?”
“这是什么?这么智能?”
“不是吧?这你都……”
“这是手机。新产品。”
夏扬州及时打断顾進嘲讽的话语,为我争回了一丝脸面。
“你看啊,鸡鸣寺就是这些,什么同心锁,红绳挂牌,拜佛都有挺好的寓意……你去那边还能拜个金榜题名啥的,都说鸡鸣寺拜这些很准的。”
他的手接着往下翻,瞥了几眼应该都是对于鸡鸣寺的评价,但我发现几乎没有关于什么金榜题名的寓意,都是在围绕一个词:桃花运很准。
“你不是为了给我拜一个金榜题名吧。”我斜眼看他。
“小屁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拆我台。”
“你自己心思不纯怪谁啊。”夏扬州站在我这边,惹得对面一阵恼火。
然后他就彻底不吱声,三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顾進本来要跟我和夏扬州挤后排,结果直接被踢了出去。
“你脑子有屎是不是啊!这么热挤后排!”
他悻悻地坐到前排去,却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给我吓了一跳,去鸡鸣寺的路上三个人没有一个开口,我只是觉得他盯得我好热。
“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下车的时候我悄悄问夏扬州。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你和他这么熟了吗?”
“你觉得我俩很熟?”
“他都叫你老夏了,还不熟啊。”
夏扬州一脸厌恶,翻个白眼说道:
“……我应该让他叫我爷爷才对,那样才好。”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把“顾孙子”招了过来。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据顾進说,只有南京本地人才流传这种说法,所以基本是本地人来打卡,而且只有在春天开樱花的时候人才会爆满。
“老夏,我们去拜拜桃花运吧!”顾進整个人都要扑到他身上,挽住他的胳膊,夏扬州嫌恶地急着甩手臂。
“我操你他妈有病吧,别拉我!”
然后他转头看我:
“你想去拜什么?今天你坐庄。”
其实我不知道要拜什么。
桃花运我又不需要,考试运我又不信。
因为我是不信神的,尽管我求过神别让他把我哥带走。
哦,我可以拜哥。
“我想拜我哥平安。可以做什么?”
“你还有哥哥?那你甭去拜佛了,搞那个红绳挂牌吧,没准之后还能和你哥一起找到。”
夏扬州听到这个关键词忙让他闭嘴,顾進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骂。
他以为我又要哭,结果我很平静地说,那就这个吧。
“你不哭了?”
“为什么要哭?”
我竟然问出了这句话。
不只是他,我的反射弧也够长的——这是我唯一一次被提到哥没有哭。
“靠,我竟然没哭。”我摸着眼角。
“我这算,我这算长大了吗?”我抬头看向他,迫切地渴望被夏扬州认可。
“不是,你俩到底在干啥?”顾進在一旁听得懵逼。
少年扭头,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点点头。
“哦耶!我出息了哈哈哈哈!”
“他脑子有病吗?”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为什么要说也?”
“因为你也是傻逼。”
我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不管那么多,拿着自己口袋里剩余的零钱跑去买红绳挂牌了。
红绳挂牌整个都是红色木块,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上方拴着红色大粗绳,底下系着一条流苏挂坠。
来到那片地,木架上整齐有序地挂着一排排一致的红牌,只是上面的字长得不一,数量不多,但一片红在眼前摊开依旧震撼。
我看到有人在上面写下某人金榜题名,祈愿桃花运,某年一定要去某地的梦想。
黑色的字素在红上显得特别醒目。
随着冬风的吹过,振起一列列红牌互相击打,噼里啪啦地掀起一阵清脆的响声。
“那有个空位。你挂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