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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切拉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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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赛

如果马赛的居民有机会来谈谈其出生城市的优越和美丽的话,他们习惯于说:“要是巴黎有一条甘纳贝街的话,那它就是小马赛了。www.xiaoxiaocom.com”这种比较有些过分,但也不能说毫无道理。甘纳贝是马赛最大的,至少在以前是最美的一条街道:它穿过整个城市通到港口。而这个法国南部大城市的居民确实也完全有权为他们的家乡骄傲。马赛有温和宜人的气候条件,埃及式明朗的夜晚以及虽地处南方却是永远清新的空气。这里涌集了地球上所有的民族,有态度矜持的、拘谨的英国人,热情奔放的意大利人,机灵的美国佬,狡滑的希腊人,狡黠的亚美尼亚人,严肃的土耳其人,沉默寡言的阿拉伯人,瘦弱的印度人,拖辫子的中国人,以及从深棕色到深黑色各种肤色都有的非洲内陆居民。

在这多彩的种族、色彩、服装和语言的混杂体中,东方特征在这里占主导地位;它使马赛具有一种亚洲和非洲的格调,这种格调在法国的其它港口城市是无法找到的。如果有谁要到地中海对面的阿尔及尔或突尼斯去,那么在这里有最佳机会让他的眼睛和耳朵去事先熟悉一下黑大陆的色彩和声调。

在不久前我还未预料到会那么快到地中海的海边来。我的朋友,弗里克-图纳斯蒂克船长,我的许多读者都知道他是个能干的海员和掌握着多种语言的人1,从英国哈里寄出的这封信扰乱了我的居家安宁;

1参阅卡尔-麦著《在太平洋河边》,《在里约普拉塔》——原注。

亲爱的本尼西!我停泊在这里并准备从今天算起的15天后起锚张帆航向安特卫普,并在那里的莱德克祖父处接你们。我将经过马赛航行到突尼斯,如果你们留在家里并且不愿意登船作我的客人的话,我会瞧不起你的。祝安好,我衷心地期待你。

你们的老朋友弗里克-图纳斯蒂克

我怎么办呢?留在家里而让人瞧不起吗?不!我很想重新见到这个勇敢的同伴,以及到突尼斯旅行一次,或许进一步指望有更多的各种各样冒险历程。于是我决定接受邀请,收拾我的东西,并在所确定的时间之前到达安特卫普。我在那里花了两天时间打听“莱德克祖父”。他住在临近城堡处,是个有名的小酒馆老板,酒馆中习惯交往的大多数是航海的船长们。图纳斯蒂克在第三天到达。他真城地对我满足了他的希望感到高兴。他匆忙地为欢迎我而干杯,然后把我拉走,为了把他的新三桅帆船“骏马号”指给我看。此船是他让人按他自己的意图建造的,夸张说此船是各国商船队中最快的帆船,所载货物为武器以及英国的纺织品和铁制品,他认为这些东西可在突尼斯卖个好价钱。他还要在安特卫普再装些花边布料、缝纫用线和金、银线编织的军衔条纹,这些都是摩尔人和柏柏尔人在经常寻找的东西。在马赛还要再添些丝绸衣料、皮革制品、针线纽扣、金银首饰、肥皂和蜡烛等。事先早已订好的货物很快就装到了船上,然后经韦斯特塞德河进入北海,驶向加来海峡。

图纳斯蒂克理应赞扬他的“骏马号”,这只三桅帆船是按一比八比例建造的,所显露的线条会受到每个行家的赞叹。这只船的建造显示了造船师傅的熟练技能,而设施和装备从所有的实用性来看是如此美好妥帖,如此使人喜欢,使船长完全可以作为这艘船的智力上的创造者而骄傲。我们不断地遇到顺风,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快速航程,并比图纳斯蒂克所预测早两整天到达了马赛的乔利埃特港。

船长在此首先得做他的事情,我于是就在城中到处漫游,仔细观赏名胜古迹——那新的宏伟的大教堂,那哥德式的米迹勒教堂,那天主大饭店,特别是那些在美术学院漂亮建筑内的内容丰富的书店,然后,在图纳斯蒂克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一起参观了他谈得最多的地方,即动物园,它位于马赛最雄伟建筑物温泉堡或原野宫的后面。

当我们把整个动物园从纵向和横向都走了一遍,且把所有部门都看了之后,我们已感到疲劳,因此就坐在一条长凳上休息。长凳放在一株法国梧桐下,附近有一长满稠密的、长长的灌木丛的窄狭的舌形地带。在另一边的低矮灌木丛枝上立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面的铭文告诉人们,就在这地方曾有一看园人被逃脱的豹子咬死了,要求在此为那个不幸者祈祷。

由于我们是在工作日来的,所以很少会有人从这偏僻的地方走过。图纳斯蒂克向我讲述着他的新经历,其间我们点上了一支雪茄烟。

此时我们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从灌木丛后走过来并在十字架处站住。

“愿真主消灭这个国家!”我听到其中一个人用阿拉伯语说,“到处立着这种偶像,对于真正的信徒这是一种令人憎恶的行为,而这些基督徒则在像前亵渎他们首领的尊严。”

“别忘记我也是个基督徒!”另一个人同样用阿拉伯语回答,但讲得很不流利,估计他就是住在这儿为法国人服务的。

“啊,你有足够聪明来认识这种偶像崇拜是堕落。”那一个回答说。只有先知穆罕默德的教导是正确的。他禁止所有的雕塑品。你能告诉我这十字架上写的是什么吗?”

“是的。一只豹子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并在此咬死了花园的一个职工。现在在这里立了一个十字架,让路过的人为死者祈祷。”

另一个人笑着作了解释,那个穆斯林蔑视地说。

“阿,真主,你们的基督能拯救这个人吗?不!而在他被撕碎后却在这里立上一个十字架。祈祷来得太迟了,还能有什么用!”

“这是为了他的灵魂的幸福。”

“别让人笑话你了!若我处于死者的位置上,那我将呼喊先知穆罕默德的名字,而豹子必会充满恐惧而逃逸。我将立即指给你看,你们的耶稣和你们的十字架是如何的没有威力。”

此时我听到了噼啪声,看来他要把十字架拆毁。我想跳起来去阻止他,但图纳斯蒂克没有听懂他们的交谈,挡住了我,让我向他轻声解释。我向他简短、快速说明后站了起来,但已经退了。支杆插入土地的部分已被折坏断裂,而十字架则被抛向我们一边面碰到了船长的头。图纳斯蒂克跳了起来,并跟着我快速转过灌木丛的一角向另一边那两个人站的地方跑去。

其中的一个我从他的脸相立即认出是亚美尼亚人,他戴着一顶羊皮便帽,穿着短上外衣、宽大裤子和高筒靴,在腰带上插着一把刀。另一个是阿拉伯人。我估计他约为50岁。高大的骨骼健壮的身躯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带帽斗篷。头上戴着红色非斯帽,围着帽子绕着一块同样颜色的头巾。瘦骨嶙峋的脸显出他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对于我们的出现他一点也没有显出惊惧,却用他黝黑刺人的目光以几乎是嘲笑的样子迎着我们。

“你们是怎么啦?”发怒的船长用他的美式英语呼叫着。“你们怎么敢于拆毁十字架并摔到我的头上!”

“这人要干什么?”穆斯林问道,此时他转向了他的陪同,后者大概是他的翻译。我代他作了回答:

“你刚才做了一些在我们这儿要被重罚的事。你损毁了钉在十字架上的图像,如果我们向官方起诉你,那人们就会把你投入监狱。”

他以一种蔑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并问道:

“你是谁,敢于以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我是个基督教徒,因而有责任告发你。”

“你是个基督教徒?可是你却像个真正的穆斯林那样说着信教者的语言?因而你可与两个舌头的蛇相比,是有毒的。你不认识我,而且也不会得到在你耳边响起我的名字的恩惠。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一个习惯于蔑视基督徒并向他吐唾沫的人。”

而且他真的当着我的面吐了三次唾沫,并在第三次时吐到我身上。我是个平静的人,而且习惯于不让自已被愤怒拖着走,但这时我不想用漂亮的语言来防御。他的唾沫刚碰到我的上衣,我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脸上,使他跌倒在地。他迅速挣扎起来并想抓住我,可是图纳斯蒂克快速抓住了他的后脖子,再次把他压倒在地,对我说:

“本尼西,把警察叫来!在此期间我会把这家伙像用钉子钉在地上那样看着他,使他在一小时内哪怕往前挪动半英尺都不可能。”

翻译惊惶失措,一动都不动。我对是否接船长的劝告去做有些犹豫不决;根据迄今得到的教训,也许我应该让那个穆斯林脱身为好。但正在此时,就像被叫来的似的,走来一个看国人。他看到了这异常的一群人时快速地走过来,并讯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在图纳斯蒂克用他海员的双手仍把那作恶者紧紧按在地上时,我叙述了所发生的事情。翻译企图掩饰过失,但面对倒地的十字架而无可奈何。结果是我们必须随那管国人到经理处去。经理接受了我和船长的陈述,在感谢后让我们离开。另外两个人被留住了,照他的说法是要严加处罚。

我们发现在公园出口附近有家饮食店,我们在那里露天的空桌旁坐下来喝上一杯酒。约一刻钟后,我们惊奇地看到那两个犯错误的人走了过来,一脸满意的神色。他们注视着我们。阿拉伯人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住,当然小心地保持一定距离,并愤怒地咬牙切齿谴责说:

“罚了20法郎,我很高兴地把它送给了法国;可是你可什么也不送!你打了一个穆斯林,那么基督的十字架就无法在我复仇时保护你了!”

我根本就没有理他,他只好以高傲的姿势离开了,并且是以如此威严的步伐,就像他是这场争吵中的胜利者似的。当我把他那些威胁之词翻译给图纳斯蒂克听后,他说:

“要是他和我说,那我就会让他原地卸下帆,现在他却喷着蒸汽离开了,骄傲得像艘装甲舰艇,而且像是我们怕他似的。”

“好了,我并未感到害怕,但我们还是需要小心,尽管我们不是在一个阿拉伯的帐篷营地,但要相信这样一个阿拉伯人在愤怒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按他的观点,脸上被拳击只能用血洗仇。”

过一会儿我们就起身向港口的船上走去。路上我们看到我们的两个敌人在一过道中。他们让我们走过,然后跟踪我们。我们绕了各种道走,却未能摆脱对我们的跟踪。最后图纳斯蒂克建议划船到伊夫城堡去。他读过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想要去参观小说中英雄的地下监禁处。此处就在伊夫城堡中,任何人付一点钱就可参观。我并不喜欢大仲马的小说,可是那里还有在1774年拘禁过米拉波的房间,所以就同意了。于是我们乘坐一条小船去实现船长的建议,也为了把这两个跟踪者甩掉。

图纳斯蒂克对他的不成体统的伯爵怀着如此的同情,使他难以从那所谓的监狱离开。而那个把洞穴指给我们看的人却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向我们讲述,当我们离开伊夫城堡岛时,天几乎已经黑了。船长掌着舵,船主和我划着桨。

应当指出的是,伊夫岛离海滨2公里,但到停在吞利埃特港的我们船的距离却要加倍;城内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显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延伸得很远的光的海洋。海是安静的,正处于潮落潮涨之间。但船长很快就咕哝起来了。

“这家伙为什么不躲开我们?他正在我们的航线上,但却不从那地方挪动。”

他是朝前坐着的,发现在我们前面有只小船。我们两个是背向坐着的。他把舵稍弯了一些,以便从边上过去,但只划了一点距离,另一只小船上就有人愤怒地叫道:

“这是干什么呀?你眼睛瞎了吗?往左一些,否则我们要撞在一起了!”

现在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只小船,里面只坐着一个人,他穿的是黑色衣服。我们是如此近地擦过,我一伸手几乎可抓住他的小船。当他弯下身来时,我相信自己已认出了这个阿拉伯人的脸。可是他本来穿的是白色斗篷呀?现在那个人很快转过身来,并尽力划着追赶我们。这真令人生疑,为什么他像是等人似地停在我们的航线上而后又如此注意地转身向我们呢?难道他想确定我坐在哪里吗?现在他赶上我们了,收回右边的桨,握在手中,然后举起手臂,把它直指向我。我闪电般地从座位上卧倒在船板上,这时响起了一声枪响,瞬间跟着又传出了第二响。

“哎呀!”图纳斯蒂克叫了出来,“这里受到了枪击!”

“这是那个穆斯林。”我回答说。

“好吧!要让他此后不再射击,为此把力气都放在桨上!”

由于我倒在船上,我们行驶的速度减慢了,但现在我们的小船像箭一样紧跟上了逃跑的对手。因为我们是背向坐着的,所以看不到对手,然而我能感觉到,图纳斯蒂克掌的舵并非接直线方向前进,而是绕了一个弯。

“那个人在绕圈划行吗?”我问他,“还是由于某种原因你在绕道而行?”

“马上就能知道原因了,”他咕哝着说,“就这样干下去吧!你不要四面眺望,不要从坐凳上跌下来!”

“从坐凳上?就是说要撞船?你要把他抛到海里去?要让他溺死吗?这我可不能容忍……”

我无法说下去了,因为船长打断了我,这时他牢牢把舵握在手中,并使船只急转弯。

“喂,不要动,只管划!我们就要抓住他了,上,上!”

“真主是仁慈的!”在我们前面响起了跟踪者的声音。

他还想叫出第二声真主,但就在这瞬间却噼啪一声,我们小船的前部翘了起来,使我们几乎要从座位上掉下。

“把桨收回!”图纳斯蒂克命令道,“注意看,他的脑袋什么时候露出来!”

我的朋友达到了他的目的,我们的船冲到阿拉伯人的小船的侧面并把它撞翻了;它现在底朝上地浮游在我们的小船旁。我们注意着那个落水者会出现的地方,但却没有结果。我有一次看到好像一个圆形的、像人脑袋的东西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但却可能只是一种幻觉。离开事故地点那么远,只有一个超群的游泳者才能在水下不吸气游那么远。

“或许他是躲在他的小船下,”图纳斯蒂克认为,“我们把小船翻过来吧。”

完成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失踪者没有在小船下面。但他脱下的上衣却仍悬挂在橹叉上了。我们检查时看到,这原来是一件白色的斗篷。现在可以毫无疑问了,和我们周旋的真就是那个穆斯林。他跟踪了我们,并注意到我们去了伊夫城堡。这就使他有了个想法,埋伏在我们的归途中并给我一枪。为了届时没有证人在场,所以他连翻译也不带。但是他的设想失败了,因而可以肯定地说,他不仅是个胆大妄为的人,而且还是个十分优秀的游泳者。或许我们看到的那个圆形物件,还真是他的脑袋呢。

我们来回划着,却未能找到他的踪迹。我看到他的头是光着的。那么这个人把他的头巾放在哪里了呢?他肯定披着斗篷坐在船上并沉入了水中。我对这一冒险的结局十分不满,也就无法克制对图纳斯蒂克的谴责:

“为什么你要以侧面撞他呢?难道没有更好的方法来抓住他吗?”

“有的!但带手枪的人可能手边还有刀子。如若我们去抓他,那他正好能用刀刺向我们。但我把他撞到水里去,那他就会由于是我们把他从水中拉出而感到高兴了。”

“我们不必惧怕他的刀子。如若我们把他驱赶到岸边,那里就会有警察或别的帮手把他捉起来了。”

“先生们,现在该来听听船主的意见了,最好是我们上岸并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这是我给你们,也是为我自己提出的忠告。”

他是对的,我们同意了他的建议。当我们到达乔利埃特港并驶过在此一个挨一个地停靠着的船只时,我们注意到了一只双桅横帆小帆船,舷梯就挂在其边上。就在那里有一个高个儿光头的男人爬了上来,他的黑色的裤子和上衣由于湿透而紧贴着他的身躯。

“这就是我们找的那个人吧?”图纳斯蒂克问。

“昨天我就看到这条双桅横帆船了,它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法文‘风’,而另一个因为是外国字,所以我读不出来。明天早上我们要准确地了解一下。”

但第二天一早那条双桅横帆船已经驶入大海远处。我们讯问后得知,这是一条突尼斯船。外文是阿拉伯文,读音为埃尔-哈瓦,也就是“风”的意思。

横渡地中海

金色的海洋!世界没有哪个海洋配享像地中海这样的殊荣——如果没有暴风激起惊涛骇浪冲向附近海滨的话。太阳高悬在空中,潮水像纯净的蓝天漂浮在船的前后左右,它是如此透明,人们在一艘船只驶过时甚至能看到新的铜壳的闪光。而当太阳沉落时,海水就愈来愈显现出明亮的金黄色,直到在日落时把强大的、混有紫色光的光芒远远地投向微微起伏的波浪上。再加空气是如此地温和清新,人们都痛快地深呼吸,感到一种难得的舒适。

以前我就已察觉到了这一点,而现在我又再次观察着。我坐在甲板的凉篷下,放弃了在别处会几小时长地享用的雪茄烟,仅仅是为了能呼吸到这种清新纯净的、舒适的海上空气。

船长的情绪可不那么好。他并不关心像我这样的旱鸭子的良好感觉,而是皱起眉头来回走动着,一会儿看看海,一会儿看看天,低声喃喃自语。舵手也是一副郁郁不乐的面孔,而水手们则打着哈欠躺在甲板上,把嚼烟从嘴的这边移到另一边,相互间感到无聊地或甚至于怀疑地注视着。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了,船长?”我问图纳斯蒂克,“你在咀嚼着一种你觉得不是滋味的东西。”

“出了什么事?”他重复了一遍,边说边走进了凉篷,“可惜是什么事都没有。但却会很容易出现问题。”

“是什么呢?或许是一次风浪?可是看来一切都很好呀!”

“是的,看来确是如此;但仅此而已。一张总是微笑着的脸是一张虚伪、阴险的脸。海洋也是如此。如果老人总是在笑的话,那就可打赌,很快就会开口大声责骂了。当我们已把法国甩在我们后面时,刮的是西北风。这是一阵漂亮的风,把我们从马赛送入了海。但西北风,一直是西北风,在这风经常转变的地方就成问题了。”

“可这正是我们的航线用得着的风呀。你是怎么想的?我们什么时候可到达突尼斯?”

“明天傍晚,如果风向仍不变就好了,但愿它不欺骗我们。”

他离开了凉篷,再次来回走了几秒钟,然后停住,为了上千次地检查一下视野。他突然抬起头,把手遮在眼眶上,敏锐地往西张望,然后告诉我说:

“果然不出所料!我完全猜对了,在那后面已有什么集结在一起了,对此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我也走到外面来了,并往他所说的方向注视着。在那边本来总是晴朗的天空中有一小片浅色的云堆。我虽不是海员,但也知道,这种微小的云团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把整个天空覆盖在阴暗之中。

“是的,没错,是它,”图纳斯蒂克点着头说,“一个小时内就会开始。我们应做好准备——我希望我的‘骏马号’船能经受住考验。”

水手们把帐篷搬到舱下并绑紧了所有可活动的东西。图纳斯蒂克仍让船只满帆行驶。但在一刻钟后,当原先的小云团已像一面黑色的烟雾扩展到整个西方天边上时,他下令落帆。

暴风雨并未像所想像那样快地到来。一小时后,云堆才占有整个天空。现在大帆已被包上,而帆船只留下舵手所需要的那么多的帆布。

已快到傍晚了,一个令人忧虑的时间,在如此狭小的海洋中,夜里的风暴要比在白天危险得多。这连我也知道。可是我却毫不担心,因为这只帆船是一艘出色的船,而图纳斯蒂克是个能让人充分信任的海员。

现在天黑得愈来愈快了,而且卡雷斯妈妈的小姑娘已跳跃着到来——这是海员们对那些风暴到来之前激起的海中小波浪的称呼。紧跟着这些小姑娘而来的是高大的浪峰,风愈来愈大,而波浪已变成了波涛——风暴已经来临。

暴风掠过甲板,为了不被拖走,人们必须牢固地抓住,帆船用其小帆在风暴前飞速驶行,它一会儿高在浪尖上,一会儿跌落到波谷的深处。天空变得如此幽暗,人们离开五、六步远就很难看清了。

“本尼西,到船舱中去!”船长在一次间歇时,也就是风暴吸气时向我提出忠告。

“我要留在上面。”我表示。

“你会被冲走的!”

“我把自己绑紧在桅杆上了。”

“胡闹!我命令你,你必须服从。快下去!”

这时有二个水手一左一右抓住了我,他们每只手的直径有我两个手加起来那么大。他们把我拖向船梯,推到下面,并关上了我头上的舱盖。反抗会是可笑的,现在就我单独一人坐在下面,因为所有的男子们都被命令留在甲板上。我听到自然暴力在愤怒地敲击船的薄壁,这是一种呼噜声和嘘嘘声,一种呼啸声和嘶嘶声,一种号叫声和喧闹声,这一切只有在海上遇到过风暴的人才能感受到。船的所有接合部位都咯吱咯吱直响。雷声轰隆不停,而闪电在船的周围像是在玩着猫抓耗子的游戏。

几分钟对我来说像是几小时,在这种狭小空间中的孤独感是我所不能承受的,但却又必须忍受。大约三、四小时后,看来咆哮稍有减弱,此时图纳斯蒂克走了下来。他已全身湿透,可他的脸上闪烁着满足感。

“一切都好极了,”他笑着对我说,“我的‘骏马号’为其名字赢得了荣誉,它像一匹真正的骏马穿越了波涛。”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什么都没有。我们遭遇了一些激浪,这就是一切。但仅仅是一阵小风暴。当然我们还得上心一些,否则就难免会偏航。我们处在撒了岛南端特乌拉达角的南边,很容易被驱入位于突尼斯海岸线的贾利特岛的浅滩中去。风是打转的,是从西南方吹来的,因此我要为尽可能保持航向而作调整。风暴持续时间不长,那只是一个时间较长的夹着雷的阵风,而且带来的雨不多。两个小时内将再回来喝格罗格酒,你可为我和你调制好这种酒。”

他又走到甲板上去了。一次小小的风浪?这个人也太轻描淡写了,但他是对的。在他所说的时间过去后,自然力的野性呼啸停止了,雷缄默了,而风则不断地吹着。图纳斯蒂克回来喝他的格罗格酒,并允许我再次上去。

现在我看到的当然与过去夜里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天上仍布满黑云,在船边涌起的波涛同样是黑色的,向在甲板上的人溅洒闪着磷光的海水。是的,暴风雨、狂风已经过去,但海洋仍断续呼啸着。一半海员可以下舱了,另一半留在甲板上。但作为对紧张工作的奖励,所有海员都得到了双份朗姆酒。忠于职守的图纳斯蒂克留在了上面,我在上面一点用处也没有,于是过一会儿又下去了,以便能躺下来休息。

我醒来时以为睡了大概不到一小时,其实已经是大白天了。当我走上甲板时,看到了新鲜的、万里无云的晨空,而四周则是近乎平静的海洋。

“经受了考验很幸运,我们现在又可作准确的全速航行了,”图纳斯蒂克说,“至于是否所有的船只都像我们那样幸运那就很难说了,因此现在我靠近贾利塔和弗拉特利岛航行,以便知悉是否那里有船在礁石上搁浅了。”

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是多么令人快乐,不到两小时后就显露出来了。此时负责-望的海员报告说,看到一艘破船。我们把望远镜对准了它,船长立即下了命令,驶近它并投下测锤。测量结果为9英寻1,说明再靠近破船看来会有危险,破船的黑色的三角形躯体突出在水面上,看不到桅杆。因离得太远了,即使我们用望远镜也难知道船上是否有人。虽然如此,图纳斯蒂克仍下令放下小船,小船配备有必要的操桨水手,由舵手指挥,我也被允许同行。

1英寻,长度单位,为6英尺或1.829米。

当我们划近破船时,发现它是一艘船的前端,而其船尾则完全在水下。桅杆连滑车索具都已倒在甲板上,艏斜帆也断了。

“这可能是一艘什么船呢?”我问道。

“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图纳斯蒂克回答说,“看到的只是一半船首的斜桅。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因为我看到是上面好像有人。”

是的,上面有人。我可用望远镜数清,仅有3个人。他们看着我们过去,并不间断地招着手。船首突出水面是如此的多,甚至可以看清上面的船名,我惊异地读到“风”以及阿拉伯字“哈。瓦”。这就是那艘在马赛早于我们驶离的那一艘突尼斯双桅帆船。很快我的惊异变成了喜人的轻松,此时我认出骑在船首斜桅上的一个人,是我们以为已死了的、曾开枪打我们的人。

很幸运没有大的波浪,我们的小船划近破船不太困难。海水没到船的舱口,因此就不可能进入舱内去从那里捞出些什么东西来,所以我们只能限于去救那三个人了。

那个穆斯林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可是,当他现在穿着湿透了的裤子和上衣在小船中坐在我的面前时,完全和那个从双桅帆船的舷梯爬上来的人一样。他和另外二人轻轻地交换了几句话,此时他们在偷偷地观察着我。途中舵手向他们提了几个问题,但得到的是嘟哝不清的回答,我都没有听懂,就我而言,我最好暂时缄默。

当图纳斯蒂克看到我们载装的是谁时,可以想像到他是多么惊讶。

“本尼西,”他微微笑着说,“现在一切都正常了。我们应感谢他的船破裂了。”

当然应向被救者提出问题。图纳斯蒂克以他的方式做了,但得到的回答总是“听不懂”和“不知道”,因此他被迫把探询工作转交给我了。两个水手称自己是突尼斯人,但阿拉伯语却说得如此的差,使我把他们当作是希腊人,而且是无赖,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对真实情况保持缄默。他们告诉我在突尼斯的船主的名字,这艘船为他所有,还向我谈了这艘船是如何搁浅的。根据他们的报告,好像船长是个不称职的人,但我却抱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此事或许涉及一起为获得高额保险金而故意沉船的行为,但突然来临的暴风雨却使事情严重了,除被我们救起的三人外全体船员都死亡了。

“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谈到的这个人是谁?”我指着穆斯林问这两个人说。

回答是“我们不知道”。

“你们是应当知道的,因为他是和你们一起航行的。”

“不。我们不认识他,因为他是旅客,而且只和船长打交道。”

“但你们应当听到船长是如何称呼他的?”

“他总是只称他为老爷。”

现在我直接转向那个人,并问他的名字。他的衣着仅余下衬衣、裤子和上衣,所有别的都在暴风雨中沉船时损失了。他光着脚,剃光的脑袋上没有覆盖物,穆斯林的头部没有覆盖物是不许让人看到的。然而他坐在我们的边上,而且持有一种似乎他是我们船主的姿态。我不得不重复我的问题,他终于回答说:

“立即向客人讯问名字是德国人的习惯吗?你们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呀!”

“我的问题是以有礼貌的声调说出来的,法律要求我这样做。在船上发生的一切都应记录在船只记事本中。”

“立即?”

“是的。”

“包括我的名字?”

“当然。”

“那就写上易卜拉欣。”

“还有呢?”

“别的没有了。”

“你的身份和你的家乡?”

“我靠我所占有的财产生活,我住在突尼斯。”

“这就足够了。”

“那么现在就别打扰我了!”

他是以最不耐烦的语气说这些的。尽管如此,我还是镇定地继续说:

“我能否再向你打听一下,你到过马赛吗?”

“到过。”

“你在那里去过动物园吗?”

“没有。”

“你的小船不是在伊夫堡和乔利埃特港之间失事了吗?”

“我对此一无所知。”

“你也记不起来在那里见到过我吗?”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兴趣去结识一个基督教徒。”

“这你早点说就好了,这样我们就会把你留在破船上。”

“真主会原谅我和异教徒接触,他是伟大的,而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当你们把我带到突尼斯时,我将去神圣的凯鲁万参拜,以使我再度纯洁。”

凯鲁万是一座突尼斯的城市,不允许非穆斯林进入该城。城内的埃尔奥魏布埋葬着穆罕默德的好友和随从。那里的阿克巴清真寺是柏柏尔人国家中最神圣的寺院。

我已经要离开这个穆斯林了,可他又补充说:

“你把我安置在舱房中并把肉、面粉、椰枣和水给我,这些东西应是未被异教徒接触过的。我要单独居住,以便能避开你们的目光,因为基督教徒的目光会污染信徒的肉体。”

我应讥笑这个人或是再次给他一耳光吗?两者都没有意思。讥笑他会使我感到生气,而用我的手打他也太不值了。因此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若不想被抛入海中,那你就应知足地呆在你现在坐着的位置上,这是你自己选定的:至于吃的和喝的,你会和水手们一起获得,你能活着得感谢他们,被救者不应自以为要高于救他的人。”

他的眼睛冒起火来,粗暴地向我大叫:

“谁救了我?你倒说说!当我悬在水面上时,我曾呼叫‘救救我,啊,先知穆罕默德!’所以他就派你们来了,为了赦免你们向我伸出手来。”

“为什么他不派穆斯林给你呢?”

“因为附近没有穆斯林。”

“好吧,够了。我们之间就此了结,并希望不再纠缠!”

“还没有了结。你到突尼斯去,而我就住在那里。我们还会相遇的。那么现在你就给我一点什么东西来盖一下我裸露的头和光脚!”

真是厚颜无耻,就在他侮辱并威胁我的同时却要我帮助他,而且是以什么样的声调呀!于是我把决定告诉了他:

“我可不能这样做,因为你宣称所有出自一个基督徒手的东西都将会污染你的。”

“那么你要我光着脑袋在突尼斯下船吗?”

“不。我是有同情心的,而且尊重你的信仰,它禁止你光着头被人看见,你应当有件覆盖物。拿这里的一件吧,它本来就是你的财产。”

我已察觉到图纳斯蒂克已送来了那件白色的斗篷,我就把它给了那个穆斯林。他拿了它,并脸不变色地说:

“这是一个信徒的衣服,我可以拿。鞋我会向二个手水中的一个借的。但你的灵魂和生命就像是火焰的烟,散开后不再返回!”

船长的感觉和我一样。当我把所有说过的话翻译给他听后,他也不知道是应将此人摔在甲板上呢还是简单地一笑了之。他对我作出的决定完全同意,必须让这家伙放弃到舱房里去的想法。但他也不再要求得到吃食和水。他把那斗篷撕碎了,把一半里在了头上。他把双脚插在借来的已穿坏了的、连拖鞋也不如的鞋内。他就这样挺直不动地坐在他的位置上,而且凝视远方,看来对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自我们将这几个人救到船上后,我们的船又全速前进。刚过中午,我们到了吉他阿里,傍晚前不久绕过木赛卡角,到达突尼斯郊区的格勒塔港。接着我们就将船停泊在商港,商港的南部是军港。

那个伊斯兰教徒现在第一次动起来了,他走向图纳斯蒂克和我,并指着他的两个水手命令我们:

“你们要立即和他们赶到你们的领事馆去,并证明双桅帆船已经下沉!领事会签字的。”

此时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并回答说:

“在此期间你做什么呢?”

“我上岸。”

“你认为我们会允许你吗?”

“允许?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的允许。在这里你们是外来人而我是主人。”

“刚好相反!你是在这艘船上,因而你是外来人而我们是主人。我们有权由于你对我们的阴谋杀害而在这里拘留你直到我们的领事作出决定为止,或者是你仍如此胆怯地要否认你曾向我射击?”

当他回答时,在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无法描述的傲慢自大的微笑:

“我胆怯?你们这些可怜虫!是的,我曾向你射击,而且在你敢于再次和我相遇时还要这样做。现在扣留我吧!我告诉你,只要我提高一下声音,就会有上百人到这里来欢迎我。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当你认识我时,你就倒霉了!”

“呸!在你没有把你的真名和身份告诉我时我就立刻知道了,不管你是谁,我们都不会怕你的。如果我们要拘留你,那你有上百人也不可能阻止我们。我们还遇到过许多与你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先是反对我们但最后对我们产生了尊敬。我们是基督教徒,我们的信仰要求我们善待我们的敌人。因此我们要宽恕你的杀害阴谋并让你和平地离去。你可以走了!”

“是的,你们是基督教徒,”他讥嘲地笑着,“我看不起你们,你们敢于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会把你们碾碎!”

他像是在宣誓似的举着右臂,以这威胁性的动作走下了船。

意外相遇

时代在变化,而人类和民族则随着时代变。当人们的脚踏上北非的大地时就可立刻认识到此话是真理。还在不久前,欧洲的航海民族在柏柏尔人国家的海盗船前发抖,他们被毫无怜悯地洗劫一空,或是被杀害,或是被拖去当奴隶。除用极高数目的赎金去赎回外没有其它办法。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的统治者或领袖嘲笑强大的君主和国王,而后者则纠集军队去征讨。

在如此相对短的时间后,今天1是多么不同啊!摩洛哥困于内部争斗并因此而耗尽了国力,更不用提黎波里了,阿尔及利亚已被“熏死”。而现在法国还将它的手伸向了突尼斯,那里法国的“文明”已在阔步前进。人们甚至铺下了铁轨,火车头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从高高寺院尖塔上呼唤伊斯兰信徒去祈祷的报时人的声音。

1这部小说撰写于1893年。

然而突尼斯总是要比阿尔及尔甚至比开罗更要东方化些,当人们到达内城时会首先有此感觉,旅行者在码头上首先遇到的是海关职员,他们并不太严格,在看到一个或几个法郎时不再会有人为的刁难了。欧洲人应小心注意那些拿起行李就逃跑的搬运工,并尽可能快地让人带到东方饭店或法国饭店去,尽管那里很少会有适口的饭菜和干净的床单,但如果他知道小费这个字在东方的含意,就会随时找到乐于介绍情况的人。

关于城市本身倒没有什么可说的,它和其它东方城市一样,并无任何长处。穆斯林当然对它评价极好,称它为带来幸福的城市。欧洲人,当他从称做望景楼的油橄榄树山上看到了在落日的余辉中的细长的伊斯兰教寺院的塔尖,以及在其白色上闪烁着金光的房屋平顶时,也会附和这种观点,然而当他步入内城,他的观点肯定会改变。小巷弯曲狭窄,到处堆满瓦砾碎石和难闻的垃圾;一排排的住房常是相互离得那么近,致使人们从街一边的房顶上跨一小步就可到街另一边的房顶上;破旧的建筑无人修缮,任其倒塌,并且因为不缺地皮,就在附近建立新房屋,就这样,残存的房屋、装饰一新的建筑、快速架起来的帐篷、还有没有公墓的小教堂就并立在一起,代表着该城市从最老的到最新时期的历史和发展。查理五世皇帝在克拉赫之战胜利后建了城堡,为此居民要拆除并运来卡塔格导水管的石头,还要用卡塔格的大理石柱烧制石灰。这些城堡今天同样已成瓦砾。惟一值得一提的建筑是在卡斯巴广场的总督的宫殿,但它很少使用。

从前居民是严格地按种族和信仰相互分开的,现在情况已非如此了,然而城市的下面部分和郊区居住的主要为基督教徒和犹太人;城市上面部分居住的是称作库卢利的土耳其人后裔,而住在中部的则是摩尔人,他们大多数是从西班牙被赶出来的摩里斯科人的后裔;还值得指出的一件事是,晚上天黑时每个人有责任带上一个灯笼。

那位总督住在西部的巴多宫内,距城区有半小时路程的距离。要到那边去,需穿过一座曾一度为卡塔格供水的、令人赞叹的导水管道的穹隆。这个巴多宫是各种各样建筑物的集合群,其中不仅有总督的住处,而且还居住着许多高层的显贵、官员和仆役。

至于卡塔格废墟,则来源于较晚期的大多数倒塌的建筑物。人们能看到的早期卡塔格的真实遗迹,只有那个18座卓越的地下贮水池组成的供水工程。

这些名胜古迹外来人很快就可以看完。我偏爱的却是该城的现状。现在居民熙熙攘攘的情景,要比这里被禁止对古代文物的搜寻和挖掘,更能引发我的兴趣。因此我就同忙于做生意的图纳斯蒂克分开,并在中城租了个住处,房子为理发师所有,它由两个精美的客房组成,中间用一个和建筑物高宽相等的引人注目的挂帘相互分开。整个“宫殿”长八步宽六步,房顶只用麦杆,但墙则由麦杆和粘土筑成。为了节省门的建材,干脆有一面的墙完全拆除了。挂帘是极巧妙地由不同种类、大小和颜色的纸片粘连而成。地面为亲切的土地。然后我就坐在墙角的长沙发椅,也就是我的旅行袋上,这就是房内的全部家具了。我可以通过挂帘上的许多小洞看到另一间房内那位老理发师的活动,但决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和他的女眷,一个约为70岁的美杜莎1,她惟一的工作看来是煎洋葱头。他的房间从来没有空着,他有极为可观的顾客,可是我看到他们中没有人付钱。观察他如何实展他的技能确实是一种享受。特别使我感动的是那种忠诚,他把从脸上和脑袋上刮下来的肥皂沫收集起来,为了将其再次涂抹在别的脑袋上和脸上。

1希腊神话中蛇发女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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