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膳,年前沈毅最后去趟医馆,结果进门就碰见白濯川歪在柜台前对包药的徐鱼说话,在他一旁站着一位头戴罗纱帷帽的人,身形纤薄透着一种柔弱的美感,应当是个年轻人。
“呦,沈老板怎么来医馆了?”白濯川看见沈毅歪头就当做打了招呼,一副反客为主的做派。
沈毅靠过去:“对,年前再来这么一回。”说着伸出右手指着徐鱼手里的药包,“怎么了,得病了?”
“盼我点好,你这的玉容散和七子白不是受追捧嘛,这不我来这儿抓些。”
沈毅有些戏谑地看了眼白濯川,不想知道是他自己用还是拿来博美人欢心,转头对徐鱼道让他再多抓些保和丸。
“哎对了沈毅,我给你介绍一下,”白濯川侧过身来,身后那个蒙脸人全身露了出来,“这是温绾,和她妹妹一同从苏州来京城寻亲,”说话间白濯川微微侧头,眼神多在沈毅那流转,“别看温姑娘一弱女子,弹琵琶是一绝,你不是很喜欢江南吗,之后可邀一起弹词论曲,岂不快哉?”
沈毅听懂后抬手作揖示意,声音不疾不徐,温润如玉石相撞般悦耳:“在下沈毅,是这平康堂老板,姑娘姊妹二人千里迢迢来京寻亲想必多有难处,往后若需帮忙,姑娘可来此寻我。”
女子膝盖微微弯曲,上身前倾带着帷帽薄纱似水柔的晃动,低头温声说:“温绾在此谢过沈公子。”
“想来是我稍长些,温姑娘与濯川相熟便也不必跟我客气,就叫我沈毅吧。”
白濯川一个兄弟上道的眼神递过来。
“我本应摘下帷帽不显失礼,只是左脸一侧生了疮疖不宜见人,望沈公子见谅。因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小姐,便也没那么多规矩,我称你为沈大哥,你就叫我小绾,可以吗?”
沈毅:“当然可以。”
白濯川忙不迭地出声,“那我认识的更早,我也要叫小绾,是可以的吧。”
“自然。”温绾好脾气地点点头。
白濯川心想至少要和沈毅待遇齐平,一鼓作气再次提出要求,“那小绾也不要白公子白公子的叫我,不亲近。”
沈毅以一种了然又含笑的目光看着他。
“白二... ...”,想来是不知道沈毅白濯川二人谁更年长,温绾一时纠结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濯川不想自己唯二两次争夺异性排位时都输给沈毅,大手一挥,“别一啊二的了,就叫我川哥哥,叫他毅哥。”
沈毅又以一种怜悯又礼貌的目光看着他。
“不要太羡慕我,”白濯川接收到对方的眼神,开始合理化解释,“小绾与我相熟,当然要与我更亲近些。”
... ...睁眼说瞎话,毫无逻辑的典型代表。
沈毅多送了些回阳玉龙膏给小绾,等两人离开后,他抱出檀木匣搁在诊案上,掀开匣盖,露出码放整齐的银锭,召集医馆内众人停下手中活计围拢过来。
“今年瘟疫未起,药材价稳,多亏各位照应。”说着,沈毅先取过一锭递给许叔,“你家小孙女该抓周了吧?添件新衣裳。”
许叔是医馆里负责跑堂的员工,因一把年纪了不识字只得干些粗活儿,这人朴实憨厚也勤劳本分,沈毅也多照顾他。
许叔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敢接过,眼角皱纹里都沁着笑意,嘴上却只是讷讷道:“谢先生,谢先生的大恩。”
徐鱼站在许叔一侧,冻得通红的指尖还沾着墨渍。沈毅特意多塞了半锭,“听说你来年要考童生,买些好纸墨,争取榜上有名。”少年耳尖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谢... 谢先生!”
沈毅对于医馆里孩子们,总是更上心些。
徐鱼虽现在做药童,可天资聪颖,其他人还在苦苦记忆草药病理,他却能看一遍就一字不差复述,甚至对经义提出自己独到见解,从不同角度剖析问题。这种过目成诵、举一反三的本领,若只是在小医馆里做药童当医者,那真是把路走窄了。
他也问过孟风类似的问题,如果有更想做的事情便大胆去做,他已经不是没有家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