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在病弱的此刻,借着迷糊的神智,决堤而出。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又委屈地控诉:“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啊……”
陆枕寒身体微僵,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长睫被泪水沾湿,显然不是清醒的状态。
“那些会议和应酬就那么重要吗?”她继续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埋怨和伤心,“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大,好空,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你知不知道……”
陆枕寒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工作确实忙碌,但与沈簟秋确定关系后,尤其是最近,他分明已经在刻意调整行程,尽可能多地陪伴她。她口中的总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与他认知中的情况完全不符。他们甚至还没有同居,何来家和不回家之说?
“簟秋,”他试探性地低声问,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又想探知这莫名怨怼的来源,“我是谁?”
沈簟秋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进他的问题,只是循着本能,更加抱紧了他的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语无伦次地继续:“你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我保证不吵你工作……”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细微的、带着泣音的哽咽:“我真的好想你陪陪我,枕寒。”
陆枕寒沉默地搂紧了她,感受着她因为发烧而异常高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心底的疑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
输液结束后,沈簟秋的体温降下去一些,但人还是恹恹的。陆枕寒送走医生,按照嘱咐喂她吃了药,又去厨房熬了清淡的米粥。
或许是药效发作,也或许是发泄过后心神放松,沈簟秋很快又沉沉睡去,这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陆枕寒没有离开,他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处理着手机上必须他决策的工作,目光却不时落在床上安睡的人身上。
夕阳西下,橘色的暖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与方才那个委屈控诉、脆弱依赖的她判若两人。
那些带着奇异违和感的呓语,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陆枕寒的心田。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沈簟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色渐浓,他关掉了台灯,只留下走廊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然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算今晚就在这里守着。
——
前世小番外
陆枕寒按掉管家打来的第三个电话,手机屏幕上是沈簟秋低烧未退、胃口不佳的简短汇报。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额角沁出冷汗。他当然想立刻回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但此刻,他躺在私立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医生刚刚严肃警告他,因长期高强度工作、饮食不规律加上近日应酬饮酒过量导致的急性胃出血,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三天,严禁劳累和情绪波动。
“周谨,”他声音沙哑地吩咐守在床边的特助,“别告诉簟秋我住院的事。她本来就不舒服,别再让她担心。”
“那太太那边……”
“让管家按时汇报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她知道是我问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可能一个人蜷缩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的样子。他想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又怕自己此刻的虚弱被她察觉。他想,等这次出院,一定要好好陪她,补偿她。
然而,当他三天后匆匆赶回别墅时,面对的却是她更加疏离沉默的眼神。她只淡淡说了句“已经好了”,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