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咸涩的气息。
萧瑾瑜的睫毛微微颤动,混沌的意识如同破开重重迷雾的晨光,一点点地凝聚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辞安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欣喜的、泪迹斑斑的脸。
“知……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在!殿下,我在!”谢辞安连忙擦干眼泪,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萧瑾瑜的目光有些涣散,他看着谢辞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过来。他动了动身体,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谢辞安立刻按住他,“您的伤口很深,不能再乱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萧瑾瑜手臂的伤口上。那药粉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疼痛。
“这是……止血药?”萧瑾瑜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谢辞安点了点头,他撕下自己的裙摆,为萧瑾瑜包扎伤口,“这是我以前自己配的药,止血效果很好。殿下,您先忍一忍,我这就为您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萧瑾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柔弱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可靠的守护者,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外面……情况怎么样?”萧瑾瑜问道。
“李将军带着五百禁军已经来了,他们就在洞外等候。”谢辞安一边为他包扎,一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殿下,那些野兽,果然是被人控制的。我在现场闻到了‘醉魂草’的味道。”
萧瑾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是他……”
他不用明说,谢辞安也知道他指的是谁。二皇子萧景琛,或者……太子萧景琰。这场秋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殿下,您别动,我去叫人进来。”谢辞安为他包扎好伤口,正准备起身。
“等等。”萧瑾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
“知安,”萧瑾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你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尤其是你蒙眼射枭、追踪寻迹之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谢辞安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太耀眼了。”萧瑾瑜的眼中带着一丝深沉的忧虑,“在这深宫里,耀眼是原罪。你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能力,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我涉险。从今往后,由我来为你遮风挡雨。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知安,就够了。”
谢辞安看着他,心中一暖,眼眶再次湿润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殿下。”
“嗯。”萧瑾瑜满意地笑了笑,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石壁上,“扶我出去吧。”
谢辞安扶着萧瑾瑜走出山洞,洞口的禁军看到他们,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渊王殿下!”
声音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畏。
“都起来吧。”萧瑾瑜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李威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殿下,您受苦了。末将这就安排车马,送您回营。”
“不必。”萧瑾瑜摇了摇头,“备一匹马即可。另外,传我将令,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李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萧瑾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谢辞安身上。他对谢辞安伸出了手。
“上来。”
谢辞安没有犹豫,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跃上了马背,坐在了他的身前。
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怀抱将他紧紧地拥住,让他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萧瑾瑜双腿一夹马腹,在一众禁军的护送下,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带着萧瑾瑜平安返回营地的消息传开时,整个逐鹿原都沸腾了。
皇帝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悦,亲自出帐迎接。当他看到萧瑾瑜虽然面色苍白,但依旧精神矍铄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好!回来就好!”皇帝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后怕。
太子萧景琰和二皇子萧景琛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五弟,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为兄了!”太子萧景琰脸上满是关切。
而二皇子萧景琛则脸色复杂地看着萧瑾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与怨毒。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必杀之局,竟然又一次被他逃脱了!
萧瑾瑜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对皇帝躬身道:“父皇,儿臣让您担心了。”
“无妨,无妨。”皇帝摆了摆手,他看着萧瑾瑜,又看了看他身前的谢辞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次多亏了谢医官,若不是他,朕恐怕……”
“父皇,”萧瑾瑜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谢辞安,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次能脱险,全凭儿臣运气好,拼死杀出了重围。谢医官只是恰好找到了儿臣而已,并非像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至于那些野兽,儿臣怀疑,是有人故意在水源中下了药,才导致它们狂性大发。此事,还请父皇明察。”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兽袭的真相,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削弱了谢辞安的光芒,为他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皇帝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此事朕定要彻查到底!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鬼,朕定要他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太子和二皇子,两人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场风波,似乎又一次被萧瑾瑜巧妙地化解了。
回到营帐,谢辞安为萧瑾瑜重新处理了伤口,又熬了药。
萧瑾瑜靠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
“知安,”他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辞安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看着萧瑾瑜那双充满了探究与温柔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告诉他了。
谢辞安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看着萧瑾瑜那双充满了探究与温柔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那一刻,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自己并非凡人,而是一只狐狸?告诉他,自己身上流淌着的一半的妖血,是被世人所不容的妖血?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萧瑾瑜听到真相后,那震惊、厌恶,甚至是恐惧的眼神。人妖殊途,这四个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会因为这个残酷的真相而瞬间化为泡影。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的挣扎与不安。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事情,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抬起头,再次迎上萧瑾瑜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坦诚与一丝恳求。
“我……我不能现在告诉您。因为那会给您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危险。”他顿了顿,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请您相信我,殿下,我绝不会害您。我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
他看着萧瑾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您。但不是现在。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营帐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瑾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谢辞安此刻的紧张与不安,那份小心翼翼,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让他心头一软。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谢辞安那超乎常人的五感,他那神乎其技的箭术,以及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不属于尘世的空灵气质,都在告诉他,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本以为,谢辞安或许是某个隐世门派的弟子,或是某个被灭门的贵族遗孤。他甚至做好了听到任何惊天动地的江湖秘辛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谢辞安的回答,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