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
此时此刻,连朝栖在哪?
他不在控制区,不在宿舍,也不在监控路径上。
他被临时调出,处理B-4区一项特殊访谈补录。
——一个谁也不在意的小错开。
但1623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喊了。
喊了他的名字。
他还在等他。
不久之前,麻醉剂已经打了三轮。
1623却还没有倒下。
哪怕全身多处血管破裂,皮肤被钢索擦出长痕,他仍靠着不合常理的肢体控制硬生生地撑在地面,肩胛骨拱起,肘部撑地,尾部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那尾巴本该是他最大的负担。
但在所有人目光下,它开始变形了。
先是鳞片剥落,如褪落的旧皮,一层层褐灰色的组织从表面掉落,露出下方浅灰色的肌肉结构,
接着是关节延展,原本无骨的尾部逐渐形成分段支撑,像是什么内部架构在快速重塑,拼接出类似股骨,胫腓骨的支点。
“他在进化。”一名生理组成员喃喃道,声音几乎听不清。
皮肤开始裂开,不是撕裂,而是如同裂蛹脱皮。
湿滑,光裸,包裹着新生粘膜的组织,在空气中迅速干燥。
从尾鳍内侧裂开,五趾不齐,青灰色,趾间仍带微薄的膜,踩在地面上发出粘重的水渍声。
这不是优雅的转变,不像人类的直立演化,而像某种深海异种用尽最后一丝能量,靠着对自由的执念,把自己扯成一个可以站立的姿态。
1623真的站起来了。
左腿已具形,右侧还在蜕变。他的脊柱因为强行支撑而微微歪斜,肩膀在颤抖,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被隔离墙合拢的位置。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脚步不稳,每走一步都像要断。但他没停。
武装小队惊呆了,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咬牙冲上去再次释放电击器——
1623猛然转身,肩膀一压,整个身体如同卸下重负的弓弦,贴地翻滚一圈,借助新生腿部的力量一个横击,直接将一名特勤撞上墙壁。
“他,他已经能使用双足躯干完成冲撞!”
“他在适应陆地运动!”
裴言衡站在二级隔离舱上方,透过监控死死盯着这场如同怪物诞生般的场景,冷静的声音几乎压着惊恐:
“增加防护层,别让他有正面突破的机会。”
指令刚落,隔离舱内的警报声陡然尖锐起来,红色警示灯在白色墙面上急促闪烁。1623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双足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冲击的节奏也在加快。每一次踩踏地面,厚重的防护板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裂。
被撞倒的特勤员还没完全缓过气,1623随后猛地蹬地,整个人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到另一侧防线。几名特勤抬起防爆盾,却被它一记横扫打得人盾齐飞,狠狠砸向隔离舱壁,发出金属变形的闷响。
裴言衡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半分,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评估什么:“……他在重构动作模式。速度在提升,耐力在延长。继续记录——这是突破临界前的表现。”
1623缓缓抬头,红色的竖瞳透过监控镜头,与隔离舱上方的人隔空对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瞬,那双瞳孔骤然收缩,脚下肌肉如绷紧的钢索般爆发。
1623一口气扑到合金墙壁前。
他整个人撞在那扇关闭了一半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着牙,猛然扬起双手,用指甲撕扯合金缝隙。
指甲断了。
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刮着金属,一边张口喊出那一串熟悉的音节:
“连……朝……栖!!”
在那一刻,整个观察层静了。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这里。
“——现在,立刻,强行回收。”
裴言衡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仿佛说的不是一场近乎失控的收容事故,而是例行的维护修补。
他站在指挥层观察台前,镜片后面的眼神没有一丝犹豫。
“使用三号收容程序,允许非致命性暴力控制手段。”
“重申,目标不得逃出本层区域。”
下方的通讯频道瞬间炸开,几支武装分队迅速就位,紧急封堵主通道各节点。
程越皱着眉站在控制台后:“他已经濒临神经衰竭,再这么逼下去,很可能——”
“他是怪物。”裴言衡截断了他,“不是人质,也不是宠物。你要是心软,就不要站在这个岗位。”
话音未落,警报再次变调——
“警告!隔离墙C-1遭受持续冲击!壁体完整性下降至21%!”
监控画面传来一阵剧烈晃动,钢筋内支撑断裂的声音像咬断骨头一样清晰。
镜头里的1623浑身是血,站在那道已经塌陷半边的隔离门前,左肩骨骼外翻,膝盖以下血肉模糊。
可他还在撞。
他的动作已经不再像人,也不像鱼。
是一种极端的,接近神经崩溃边缘的本能反应:撞开这道门——找到那个人。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他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喘息,那不是喊叫,是濒死动物的气音。
但偏偏——每一次,都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连……朝……栖……”
“他已经进入应激性扭曲状态。”齐敏从监控台抬起头,“大脑信号图异常升高,语言区持续活跃……他在靠认知锚点强撑神经系统。”
“这不重要。”裴言衡冷声道,“重要的是,他再往前一步,就会接触到主干层。他不能知道那片区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