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
她把钱放回去,拉好拉链,抱紧了帆布包。
五万块。她以前跑龙套,一天两百,要跑二百五十天才能挣到这个数。现在看个风水,一个小时,五万块。林微然说得对,她的时间确实值钱。
苏清颜掏出手机,给林微然发了一条消息。
“忙完了。”
林微然秒回了三个字:“赚多少?”
苏清颜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你猜。”
林微然回了一个句号。
苏清颜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觉得这个句号的意思大概是“不说拉倒”。
她又发了一条:“五万。”
这次林微然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了一句:“还行。”
“还行”从林微然嘴里说出来,相当于普通人的“牛逼”。苏清颜把这个翻译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翘了起来。
刘制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苏老师,您笑什么?”
“没什么,”苏清颜把手机揣进兜里,“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
回到林微然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苏清颜开门进屋,林微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她今天没出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苏清颜注意到这件卫衣跟自己的那件起球款有点像,但林微然这件一看就很贵,领口没有起球,袖口没有磨损,料子软得像棉花。
“回来了?”林微然没抬头。
苏清颜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林微然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苏清颜。“多少?”
“五万。”
“你收人家五万?”
“人家主动给的。”苏清颜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本来以为就两万,结果回去一数,五万。”
林微然把书放下,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又封好放回茶几上。
“陈导那人我认识,”她说,“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觉得你厉害,给钱越多。你在他面前露了一手,他肯定觉得你是高人。”
“我本来就是高人。”苏清颜说。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王姐做了午饭,两个人吃完,苏清颜回客房把信封放好。她没银行卡,五万块现金放在枕头底下,跟师父的玉佩和小婉留下的那张黄纸放在一起。枕头底下鼓鼓囊囊的,躺上去像睡在一本厚字典上。
她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画符。
画了十几张,手都酸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小禾发来的消息。
“苏姐姐!!!听说你今天去《长安秘闻》看风水了???”
苏清颜回:“你怎么知道的?”
“剧组群里炸了!!!陈导说你是有史以来最牛逼的玄学顾问!!!”
苏清颜看着“最牛逼”三个字,觉得这姑娘说话的风格跟她奶奶那幅十字绣一样——热烈、直白、毫不掩饰。
“你少在群里吹我。”苏清颜回。
“我没有吹!!!是陈导自己在吹!!!他说你比那些大师厉害多了,还说下次拍戏一定要请你当顾问!!!”
苏清颜没再回了。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画符。
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林微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清颜。”
苏清颜放下笔,打开门。
林微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一下午没出来了。”
苏清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林老师。”
“嗯。”
“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专门做这个?看风水、驱鬼、超度,比当助理挣得多。”
林微然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苏清颜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做就做。”林微然说,“但助理的活不能耽误。”
“不会耽误的。我白天跟你去片场,晚上和周末接活。”
林微然沉默了两秒。“你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以前在玄门的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照样能吃能睡。”
林微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苏清颜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林微然消失的方向。
这人给她送水,是因为怕她渴。问她忙不忙得过来,是怕她累。
但林微然不会直接说“我怕你渴”“我怕你累”,她只会把水端过来,然后说“喝点水”。只会问“你忙得过来”,然后等你回答。
苏清颜把水喝完,拿着空杯子去厨房洗了,放回柜子里。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林微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好像从来没有站起来过,没有给她送过水,没有问过她忙不忙。
但苏清颜知道她站起来过。
杯子在厨房里,洗得干干净净的,倒扣在沥水架上。
苏清颜回到客房,关上门,把剩下的符纸画完。画完之后她数了数,一共二十四张,够用一阵子了。
她把符纸按类型分类放好,塞进帆布包的内层。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压着五万块钱。
五万块。
她想起一个月前,她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啃馒头,银行卡里三百八十七块五毛。现在她住在影后家的客房里,每个月有一万五的工资,周末还能挣外快。
这日子变化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苏清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软软的,闻起来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还要跟林微然去片场。陈导演那个影壁和灯笼的事,过两天还得去复查一下。周小禾那个姑娘太能咋呼了,得找机会跟她说别在群里吹自己。
事情挺多的。
但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