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听说的。”
陆时寒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饭已经凉了。他把餐盘端起来倒掉,走出了食堂。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干涩。他不知道沈屿洲有没有女朋友,但他知道温静在他旁边。她漂亮,聪明,和他一个专业。她是他世界里的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沈屿洲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条——“好好读书”。他打了几个字:“你有女朋友了?”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温静是你女朋友?”又删掉了。他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二月,开学了。陆时寒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上课,写东西,去文学社。他换了宿舍——原来的室友都搬走了,新室友叫许则,生物系的,戴一副圆框眼镜,话不多。他们很少聊天,各忙各的。许则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上床,十点半准时睡着。陆时寒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比沈屿洲还像。
三月,陆时寒在文学社的社刊上发表了一篇新的短篇小说,标题叫《岔路口》。写的一个人站在岔路口前,不知道往哪走。左边的路通往大城市,右边的路通往家乡。他想了很久,最后走了中间——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路很窄,两边长满了草。他不知道通往哪里,但他不想走别人走过的路。
社长说这篇写得很好,比以前的都成熟。陆时寒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在写他自己。他站在岔路口前,不知道该往哪走。沈屿洲在左边,温静在右边。他不想走别人的路,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四月,陆时寒收到了温静的微信。她加了他很久了,但一直没说话。这次她发了一条消息:“陆时寒,我想跟你聊聊。”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约在北师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就是陆时寒寒假打工的那家。温静比他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
“你怎么会去清华?”陆时寒坐下,直接问了。
“我考上的。物理系。”
“你不是学文的吗?你在高中是校刊编辑。”
“我文理都好。选了物理。”
陆时寒看着她。她说话的语气和沈屿洲很像,冷静,理性,不浪费一个字。
“你跟沈屿洲在一起了?”陆时寒问。
温静沉默了几秒。“没有。我们只是同学,一起做项目。”
“别人都说你们在一起了。”
“别人说的不算。”
陆时寒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话。她没有必要骗他。“那你找我聊什么?”
温静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陆时寒,沈屿洲他……他很在乎你。他从来没有提过你,但他书桌上有一个书签,是银杏叶的。我看到他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陆时寒的心脏跳得很用力。“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名字?”
“因为他只写了一个‘陆’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陆时寒笑了。沈屿洲在书签上写了一个“陆”,画了一个问号。他在问自己,也在问陆时寒——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你还想我吗?他不会直接问,他只会写一个“陆”和一个问号。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陆时寒问。
“因为他不会。他连自己都骗,别说骗别人了。”
陆时寒看着温静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看到了她眼底有一点什么,像冬天的河面下结冰的水。她也喜欢他,陆时寒看出来了。她喜欢沈屿洲,但她知道沈屿洲心里有别人。那个人是陆时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时寒问。
“因为我不喜欢看人互相错过。”
温静说完,站起来走了。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杯子还是温的。陆时寒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咖啡,觉得温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喜欢沈屿洲,但她告诉了陆时寒。她把他推向了沈屿洲,自己退出了战场。她不是没有勇气,是她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也没用。
陆时寒回到学校,坐在书桌前。他把抽屉打开,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保温杯、钢笔、围巾、书签、明信片、信。他把书签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知秋”两个字。他翻到另一面,什么都没有。他找了一支铅笔,在空白的一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答”。那是他的回答。沈屿洲写了一个“陆”和一个问号,他的回答是一个“答”。他们之间的对话又开始了,不是用嘴说的,是用一支铅笔和一块木头说的。
他把书签放回抽屉里,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我路过清华的时候,看到一个银杏叶的书签。很像我买的那个。”
沈屿洲过了很久才回:“你什么时候路过的?”
“前几天。”
“你在哪里看到的?”
“图书馆门口。有人掉了,我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沈屿洲没有回这条消息。但陆时寒知道他看到了。他知道那个书签是他写的。
四月二十八号,沈屿洲的生日。陆时寒没有送礼物,发祝福。他给沈屿洲寄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你的书签,我捡到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你看到了吗?”
信寄出去之后,他等了五天。第五天,他收到了沈屿洲的回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字——“看。”
陆时寒看着那个字笑了笑。
这个答案没有写在纸上,但沈屿洲看到了。
他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