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将军安排的驿站在山坳里,青瓦白墙,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房收拾得干净整洁,屋角早已烧好了热水,连木桶都擦得锃亮。后院更有一眼天然的泉水,从山石间汩汩流出,汇成一汪清潭,水面飘着几片金黄的落叶。
南越的深秋总是温和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不冷也不热,正好适合泡汤。
萧廷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慕容一人在身边。他站在潭边,任由慕容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玄色的锦袍落在青石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慕容屈膝跪下,伸手要去解他的靴带。
“别跪。”
萧廷立刻弯下腰,哪怕视线依旧模糊,也准确地抓住了慕容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拉了起来。
慕容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烫,他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路上不一直是这样吗?怎么现在又不一样了?难道几天前那个任你为难、任你玩弄的我,就可以随便跪吗?”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沾着细碎的水光,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这一路的委屈、不安、患得患失,在终于确定萧廷认出他的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萧廷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慕容布满水痕的脸颊,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乖,我自己来。”
说着,他微微抬脚,直接把靴子蹬在了地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慕容心里的别扭和不甘。这三年的分离,这一路的试探与拉扯,他故意装出来的冷漠与轻佻,都像一根根刺,扎在慕容的心上。这些伤痕,只能用往后余生的时光,一点点去抚平。
萧廷转过身,伸手去解慕容的外袍。
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半天也没解开一颗盘扣。手指笨拙地在衣襟上打转,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陛下真是笨手笨脚的。”慕容忍不住嗤笑一声,却还是乖乖地站着,任由他折腾。
萧廷的手指忽然一顿,隔着薄薄的里衣,轻轻划过他结实的胸膛。“笨点好,”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不是正好配国主你吗?”
指尖划过敏感的肌肤,慕容的身体瞬间绷紧,从脖颈到耳根,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绯红色。刚才那点委屈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萧廷强健挺拔的身影,想起不久前在马车上、在花海里、在船舱里,这个人是如何将自己拆骨入腹,弄得自己哭着求饶,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袍,萧廷将衣服仔细叠好,放在旁边的青石上。里衣的系带简单些,他很快就解开了。
两人携手走进泉水里。
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水底长着青苔,有些滑。慕容脚下一崴,惊呼一声,就要向后倒去。
萧廷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他低下头,在慕容光洁的脖颈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鼻尖蹭着他的发顶,深吸一口气:“好香。”
慕容的脸更红了,他推了推萧廷的胸膛,有些窘迫地说:“赶了这么久的路,浑身都是汗味,哪里香了。”
“在我心里,你哪里都是好的。”萧廷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垂上,惹得他浑身一颤,又快要站不稳了。
“来,我抱着你。”
萧廷抱着慕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起旁边的布巾,沾了水,仔细地替他擦拭身体。从修长的脖颈,到结实的肩膀,再到劲瘦的腰肢,每一寸肌肤都擦得干干净净。
“前几天在船上,弄在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清理干净?”萧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慕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才来关心我?等你关心,我肚子早就不舒服了。”
“全是国主自己清理的?”萧廷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后腰。
慕容的身体又是一颤,他咬了咬嘴唇,低声“嗯”了一声。
“下次不许自己来。”萧廷的声音带着一丝霸道,却又无比温柔,“下次我一定里里外外帮你检查干净。要是有残留,朕就亲自给你吻干净。”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慕容就觉得浑身发烫。他连忙捂住萧廷的嘴,羞得耳朵都红透了:“那里脏!不许胡说!”
萧廷隔着他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你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他认真地说。
布巾在肌肤上轻轻摩挲,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慕容靠在萧廷的怀里,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心里的委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抱着胳膊,将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说:“从京城到现在,你明明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一直不与我相认?一直都是我在追你,追了几千里路,好辛苦。”
萧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布巾,从身后紧紧抱住慕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不知道是哪个小刺客,一闷棍把朕打晕,还给朕下了药,弄瞎了朕的眼睛。嗯?”
一提起这个,慕容顿时就理亏了。
他小声嘟囔道:“我听说你登基了,娶了英国公的女儿,还有了孩子,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我受不了……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以为你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家庭跟我走。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你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