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掉了下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云层像白色的雾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往上飘,飘向天空。他往下掉,越来越快,快得眼睛睁不开。他紧紧抓着筏子的边缘,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时间在那个瞬间变得很长,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砰。
筏子砸进了水里。
水很凉。比他想象的凉。他整个人被拍进水里,呛了一口,咸得要命。他挣扎着浮上来,抓住筏子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是海。很大很大的海。看不到边。
天很蓝,云很白。
和空岛不一样的蓝,不一样的云。这里的云是软的、散的、会动的。空岛的云是硬的、实的、能踩的。
他趴在筏子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他喘了很久,直到呼吸平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海面在他周围铺开,像一个巨大的、蓝色的、没有边际的平原。远处有一艘船的影子,很小,看不清是什么船。天上有海鸥在飞,叫声尖锐。
他活了。
他到了蓝海。
艾尼路趴在筏子上,看着天空,笑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因为他开心,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老人说的不对。他不是想换个地方找自己。他是想换个地方,变成一个可以找到自己的人。
在空岛,他永远是“没有翅膀的孩子”。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但他有的是时间。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空。筏子在海上漂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远处那艘船的影子越来越近了。
他眯着眼睛看。那是一艘小船,船头画着一只纸鹤。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觉得好笑。
世界很大。空岛很大,蓝海更大。但他掉下来的第一天,就碰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女人站在船头,低头看着他。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无奈。
“你怎么下来的?”她问。
“跳下来的。”
“你知道你会死吗?”
“但我没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上来吧。”
艾尼路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