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1停下来。
“她在船上带了一个孩子。从天上掉下来的。顺便查查那个孩子。”
“是。”
门关上了。克洛克达尔站在窗边,看着沙漠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根没有点的雪茄。他把它拿出来,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女人的眼睛。她说她在找“真相”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一个人看见了光。他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真相。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些纸能帮他找到冥王,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或者,不帮她。
那要看她值不值得。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和龙的信并排摆在一起。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黑暗里。伤口的疼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疼是好事。疼让人记得住。他记得白胡子的刀。记得自己的血滴在甲板上的声音。记得自己转身走的时候,白胡子说的那句话。
“小鬼,回去练练再来。”
他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别的事要做。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信纸的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只翅膀。风吹过来,信纸动了动,但没有飞走。
克洛克达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伤口在疼,但他没有翻身。他在想龙的信。想那个女人。想她手里的纸。想那些古代文字。想冥王。想白胡子的刀。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和他脸上的疤一样,横着的一条。
他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缝线还没有拆,摸上去像一条小虫趴在皮肤上。他用力按了一下,疼得他咬紧牙。但他的手没有松开。疼。疼就对了。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和面具一样白。他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普通人。
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从西海到伟大航路,从普通海贼到七武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仰着的。怕他的,敬他的,恨他的,都是仰着的。只有她是平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也许是因为她看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七武海,不只是沙沙果实的能力者,不只是白胡子刀下的败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记住了。
克洛克达尔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横着的疤上。疤是红的,缝线是黑的,月光是白的。三种颜色在他脸上叠在一起,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他睡着了。梦见了沙漠。梦见了沙子在他的指尖流动。梦见了白胡子的刀。梦见了那道横着的光。光从他脸上切过去,把世界切成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他站在暗的那一半里,看着亮的那一半。
那个女人站在亮的那一半里,手里拿着一叠纸,纸是白的,和月光一样白。她看着他,眼睛是平的。
“你在找什么?”她问。
“力量。”他说。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还要找吗?”
“找。”
她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只是笑。然后她把那叠纸扔给他。纸在空中散开,像一群白鸟。他伸手去抓,但纸变成了沙子,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的。他摸了摸脸上的疤。线还在。他没有翻身,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老大。”门外是Mr.1的声音。
“进来。”
Mr.1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查到了。赛尔温·莱依拉,西海奥哈拉出身,考古学家。五年前出海,在伟大航路各岛间航行,寻找历史正文。目前正返回西海途中。船上两个人,她和——”
“一个孩子。”克洛克达尔说。
“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没有果实能力,但会武装色和见闻色。天赋很高。”
克洛克达尔没有说话。他从床上坐起来,伤口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她到哪里了?”
“一周前在加亚岛附近被看见。按她的航速,四个月内能到西海。”
“四个月。”克洛克达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雨地的白天,街上已经有人了,卖东西的吆喝声从下面传上来。
“够了。”他说,“等她到了西海,告诉我。”
“是。”
Mr.1走了。克洛克达尔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道。阳光照在沙子上,白得发亮。
他想起昨晚的梦。那个女人把纸扔给他,纸变成了沙子,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这一次,他不会让纸漏掉。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横着的。从右眼到左眼。白胡子给他的。他记住了。
他也会记住那个女人。不是因为她有多强,不是因为她有多重要,只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是平的。在那片所有人都在仰着头看他的海上,她是唯一一个平视他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记住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雨地的早晨开始了。卖东西的人,走路的人,说话的人,都在下面。没有人知道顶层的房间里,他在想什么。
他把烟点起来,叼在嘴里。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很淡,像沙漠里的水汽。
四个月。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