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498年，夏初。伟大航路·蝴蝶岛。

莱依拉站在码头上，看着纸鹤号的船底。

船底长了一层薄薄的贝壳和海草，需要清理了。不然会影响航速。她把袖子卷起来，从船上拿了把刮刀，蹲在船边开始刮。贝壳很硬，刮起来“嘎吱嘎吱”响，碎屑掉在她膝盖上，又滑到地上。

艾尼路蹲在旁边看。

“要我帮忙吗？”

“你会刮吗？”

“不会。但可以学。”

莱依拉把另一把刮刀递给他。“轻一点。别把木板刮坏了。”

艾尼路接过刮刀，蹲在船的另一边，学着莱依拉的样子开始刮。他刮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顺着木板的纹路走。

“你做什么都像在练刀。”莱依拉说。

“是吗？”

“是。走路像练刀，吃饭像练刀，刮船底也像练刀。”

艾尼路没有接话。他把一片贝壳刮下来，放在旁边。

“莱依拉。”

“嗯？”

“你离开奥哈拉多久了？”

莱依拉的刀停了一下。

“五年。”她说。

“五年没回去过？”

“没有。”

“为什么？”

“伟大航路不好走。进去容易，出来难。”她把一片贝壳撬下来，扔进桶里，“记录指针只能一个一个岛地走。不能跳。不能快。五年算快的了。”

“你想家吗？”

莱依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着头，手里的刀在船底上一下一下地刮，“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海风里响着。

“奥哈拉不是我的家。”她说，“我没有家。奥哈拉是我长大的地方。有图书馆，有书，有博士。但不是家。”

“那什么是家？”

“不知道。”她把刮刀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也许没有。”

艾尼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刮船底。

船刮完了。莱依拉站起来，把刮刀扔进桶里，腰酸得她咧了一下嘴。她把腰转了转，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五年。”她站在船头，看着西边的方向。太阳快落了，海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从伟大航路回西海，要经过红土大陆下面的鱼人岛，还要穿过无风带。她两年前不敢走的路，现在已经不怕了。

不是不怕，是有把握了。

她的武装色能护住上半身，能撑二十秒。她的见闻色能感觉到两海里外的鱼群，能在暴风雨前半天就嗅出危险。她的纸纸果实已经能在一瞬间把整艘船包进纸铠里。

五年前从奥哈拉出发的时候，她连一个浪头都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胆子大了，是知道能扛住了。

“莱依拉。”

“嗯？”

“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把空岛的石碑和罗兰的纸放在一起，和库罗哈博士一起看。看看能不能拼出什么东西来。”

“然后呢？”

“然后？”莱依拉想了想，“然后继续走。去找剩下的石碑。和之国有一块，佐乌有一块，蛋糕岛有一块。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了。有你。”

艾尼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片云纸和那根哨子。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很轻的一声响。

“莱依拉。”

“嗯？”

“那个戴面具的人说，盯着我们的不止他一个。他说你手里的东西，很多人都想要。”

莱依拉没有说话。

“回到奥哈拉之后，”艾尼路说，“会不会更危险？”

莱依拉沉默了很久。海风从船尾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会。”她说，“但那些东西不能一直藏在地下室里。奥哈拉的学者们研究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把真相永远锁在书库里。是为了有一天，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